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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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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第9/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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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脚就够不着你;要够你,他就得先迈那一步——脚一抬,肩就动了,肩一动,刀锋那点准就散了。

    陆缚自己量过:站在门框那道坎上,往舱里退半步,那手里的刀正好差半尺。

    半尺不是运气,是那个站住的时候,从脚到刀尖一共那么长。

    他记得这条长度,就跟记得自己的枪杆有多长一样。

    三件的次序也不能。

    先看背不看成刃,是保住手;再把脚送进去,是叫他没有第二刀;最后才是等。

    一件错了,手先没了;第二件错了,先退了;第三件错了,是急。

    急的死在刀底下,多半不是刀快,是他自己往前凑。

    陆缚方才站的那一步,就是这一步。门框替他挡了那一下,靠的倒不是门框结实,是他站对了地方。

    这三件他都知道,可这具身子一件也做不利索。

    方才这一脚,踹的是门框,不是——他把门框当成了对方,借门框挡那一刀。

    门框替了他一双手。

    他退到舱壁,把背贴上木。

    手里这三样东西:半截断刀,一扇还要往里挤的门,一条贴着舱板的路。三样都不够用,可都比空手强。

    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掂了掂分量。

    半截刀身最实在,可它短;门最好使,可它是死的,只能替他挡一下;舱板那条路最要紧,那是他唯一能走的地方。

    三样东西里,真正救他的不是刀,也不是门——是他知道该往哪一边走。

    从前在部队里,教官说过一句话:手里有什么,先用什么。这一句他记了很多年,到今天才真用上。

    刀不是好刀。这一脚,齐着门框把刀身踹断了。

    外面的汉子手里剩半截,跟着跌了进来。

    舱里是黑的,外面有月亮。汉子从亮处进暗处,眼里一抹黑;陆缚在这黑里已经待了半个时辰。

    他适应的不是这一会儿,是这具身子里那个的一辈子——闭门读书,昼伏夜出,眼睛早惯了暗。

    他侧身欺上去,一只手扣住对方握断刀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并起来,照着那张脸上该是眼睛的地方,狠狠戳进去。

    那一下,他用的是全身的力气,加上身体倒过来的重量。

    汉子的惨叫像被剖开的猪。

    断刀还在他手里舞。他踉跄着往舱角退,一边舞一边往外喊:“老彪!点子硬,我眼睛给戳瞎了,快进来救我!”

    外那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火:“叫你娘的小心些!闹这么大动静,惊了画舫,窦老大会提前动手——”

    陆缚没等他说完。

    他跳过去闩上门闩,反手把剑从舱壁上摘下来。

    就在这时候,船尾忽地传来一声惨呼。

    是船家。

    他不去想那声惨呼。闩上门,回身,朝舱角那个还在舞刀的影子劈过去。

    汉子看不见,只能听风。

    他抬起断刀招架,挡空了。

    剑劈下去,正劈在他眉骨上。

    骨很硬。

    剑卡住了。

    他抽——抽不动。

    他两只手去拔,剑刃咬在骨里,纹丝不动。这是铁打的剑,这具身子却连把剑从骨缝里拔出来的力气都不够。

    外面的肩膀已经在撞门了。

    陆缚松了手。

    他把剑留在那儿,弯腰去拾地上那半截断刀。

    刀没拾起来。

    他抓了两回才抓稳。低一看——那只手在抖,抖得指节都在打颤。

    他没工夫想这个。也许是冷的——可光是冷,手会抖成这样么?

    他回身推开木窗,翻出去。

    秋天夜里,河水像一盆泼上来的冷水。

    他整个扎进去,胸一紧,四肢先是的。

    三天前,这具身子爬一次船篷就摔进河里,灌了一肚子水,差点没上来。它是不会水的。

    可他的手先动了。

    收腹、低、两臂压水,然后是腿——脚踝相并,上下打水。

    他记得全套:记得五十步该换几气,记得被从背后按住后颈的时候怎么翻、怎么脱,记得身上挂着东西该怎么省力。

    那是关纵的东西。

    身子跟不上,慢半拍,肩膀僵得像一块板,呛了两。可它到底没有沉。

    他一回这么清楚地看明白一件事:这具身子是个壳。壳是空的、软的、不听话的;壳里装着的那个东西,是旧的。

    从前他一直以为,是身子在做事。此刻他知道不是——是壳里的那个东西在做事,身子不过是它借来用的一副家什,顺手不顺手,另说。

    他潜到船尾,抓住木橹,从水里冒出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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