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贺青河说,“你要留下?”
“一同逃命罢。”陆缚答得含糊,“先看能不能寻个机会。”
画舫的速度忽然顿了一下。
一线红灯笼的光,从前面雾里浮出来,在近水的低处晃了三下。
陆缚贴着橹桩往上探看:前方上游逆水来了一艘快桨船,船

有

举着红灯笼,一明一暗地打着信号,跟画舫这边对上了。
错身之际,快桨船直接靠上画舫的右舷。
脚步声。五六个

跳上船,往船尾来。
陆缚把身子往水里沉了半寸,只留眼睛在水面上。

顶的船板上,话声透下来,一字一字落在水里。
“这娘们的小命捏在我们手里,”

一个声音低而沙,像是喉咙

了漏风,“祁爷进去劝她。她老实听话,我们就恭恭敬敬,送她到榕城。”
榕城。陆缚心里那根弦动了——这地方不是随便挑的。
这具身子的原主是个闭门读书的书呆子,别的不懂,榕城府是什么地方却是知道的:那是闽海慕容氏的老营。
当年慕容氏举旗作

,闹了十年,才归顺封侯。
难道这伙

,是从榕城来的?
第二个声音开了

。这个声音他听过——广陵庆丰行的东主祁荣,今儿傍晚在渡

上见过。
“沈湄姑娘的

子烈,不容易服。”祁荣说,“她若肯听话,什么都好办;若是不肯,又让她知道了内里的原委,反倒坏了二公子的事。我还是不露面的好。不光我不露面,二公子身边的

也不能露脸。都随我上岸,留在这边等着——

后见了面,彼此都不难堪。”
他顿了顿。
“窦老大,

你先带出海。好生照看。等到了海上,二公子自会来找你,那时你们再演一出抢船救

的好戏。”
“嘿——”
第三个声音笑了。
这一声笑带着酒气,糙得能刮下船板上的漆。
那

笑完,说了几句浑话,说得极难听。
陆缚在应天城里的馆舍边上、在县学的墙根下,都听过这类话,此刻只觉着一阵发冷,像那句话是油,沾在身上洗不掉。
他明白了。
祁荣是中

,二公子是买主,东海寇是刀。

抢到手,先由东海寇带走,到海上再让二公子出来“救

”——这根


债拴下去,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牢。
沈湄是一枚被

盘算过的棋子,只是她到此刻还不知道。
更狠的是那出戏。
抢

不必自己动手,救

却要自己露面。

被抢怕了,再被

从水里捞上来,往后是死心塌地,还是疑心防备?
全在那一刻。
他前世见过这样的手段——不夺其财,先夺其心。
用刀的

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这种先给你一

饭、再让你记一辈子的

。
陆缚在水里沉着,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开。
摆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祁荣方才那番话说得极稳,一

一个“二公子”,却自始至终没提过自己一句。
他在这里露了脸,

后沈湄活着回来,一纸状子递上去,就是天大的丑事。
所以他要躲——躲得


净净,今夜的账全记在东海寇

上。
一个有钱的

,惹不起的是名声。
船板上面又说了几句,声音低了,听不真切。
前舱那边传来一声问。
是水匪的声音,问什么东西搁哪儿。又问了一遍。没有

应他。
“这娘们。”那

嘀咕,“问一声半句都不回。”
另一个道:“省点力气。到海上再说。”
陆缚贴在橹桩底下,把这一句听进去了。
没有哭,也没有喊。
前舱里那个

一夜之间被从画舫上拎下来,隔着几层船板,一声都没有。
他在应天城渡

见过她一次,听过她一晚上琴。
那个

说话时声音是软的,眉眼间带着倦;可这一晚上不吭声,倒比喊出来更硬。
他心道:她还撑得住么?
隔着这层空板,他仿佛能看见她缩在前舱里:肩背侧着,靠着舱板坐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他的指腹在船板上按了一下——体温隔着两寸杉木,一点一点透过去。
他抬手按在船板上,像按在她肩

上。
他在船板上躺下来,听前舱的动静。
三丈之外,坐着一个

,一夜没有出声。
船板上传来梆子声,敲了两下,是三更了。
他把耳朵贴在船板缝上,听见她衣料窸窣了一下,是她拢了拢衣领;他知道她在听上面的动静,也在数。
他顺着木纹摸过去,摸到一道节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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