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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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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第14/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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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对面就是她靠着的位置——白里她递茶时袖子滑下去那一下,此刻隔着一层板,还像贴在他掌心里。

    他告诉自己:他是来劫的,还是来看她的?

    可他的手,一直按在船板上,没有挪开。

    杉木的,两寸来厚。上面的走动的时候,那层空会响;前舱的就算翻个身,这边也听不见。

    从这底下到前舱门,三丈。他方才摸过来的时候,一路数过。

    “窦老大,”船板上又进来一个声音,“那些票呢?是不是一并赶到这船上来关着?”

    “行。”窦老大应道,“都是些半大孩子,皮。小心些,弄死一个,就是千儿八百两的赎银。收钱放的信用还是要讲的——不然以后绑了,家凭什么乖乖吐银子?”

    上面动静大起来。

    木门被推开,一阵哭声顺着风灌下来。

    都是孩子的声音,有的还在叫疼。

    七八个,十几个,从画舫侧边一串串被押过来,听着有趿着鞋走的,有被拎着后领拖的。

    陆缚在水里没动,手却攥紧了橹桩。

    对面的贺青河张了张嘴。

    没有出声。他只用唇形递过来三个字:

    东海寇。

    拂晓时,到白石河。

    前面就是沧江。

    江面比河宽出几倍,水色从焦黑转成灰青。

    祁荣那艘快桨船在河一带偏了偏,往东边一条河汊里去了;先前上船的那几个随从也跟了去。

    三桅船则一路往江心,画舫被它拖着,跟在后。

    陆缚贴着橹桩,把前后左右数了一遍。

    昨夜来劫的,近七十。

    祁荣带走的一批,是二公子的。

    留在三桅船和画舫上的,不到三十;一大半在前那条海船上,画舫上只留了几个看管的,都聚在船。

    加上舱底还有几个养伤的——他方才在船板底下听见有翻身、骂娘、挪盆子。

    沈湄被关在前舱。她的侍在隔壁。那些孩子关在花厅改的舱室里。

    一条画舫,几个看管的,三十把刀,前后都是水。

    雾,就在这时起来了。

    从河外面漫进来,先是薄薄一层贴在江面,再往上一寸一寸地涨。

    眨眼工夫,远近的岸树就没了,吊在船尾桅上的灯笼只剩一团模糊的红。

    七八步外的东西,全都进了白里。

    陆缚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这样的雾,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不再等——把两根腰带接在一处,一系在贺青河腰上,一咬在嘴里,顺着尾橹攀上船尾。

    河上的雾越来越重,大半个船身都藏了进去,看不见船,只听得见那边几个水匪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着,间或打起鼾来。

    他把贺青河也拉了上来。

    “先不急着救。”陆缚贴着船舷,声音压到最低,“找点吃的,换身衣裳。”

    贺青河一点。

    贺青河对这条画舫熟。他领着陆缚,往船尾下钻。

    那几间船工、桨手睡觉的下尾舱,早被水匪翻过一遍:铺盖撕开了,箱子底朝天,地上散着几件没要的旧衣裳。

    舱板上有一大片暗色的痕,脚一踩,发黏。

    值钱的东西自然是没了。

    麦饼还剩几只,滚在角落里,有的沾了血。

    陆缚捡起来,咬了一,嚼出满嘴铁锈味,也不管,递两只给贺青河,自己塞了一只,剩下的收进怀里。

    他顺手把舱里东西看了一遍。

    舱壁钉子上挂着一卷麻绳,糙,但是结实,他解下来缠在腰上;墙角一把劈柴的短斧,刃卷了,柄还在,他塞进衣裳底下;还有一只木匠留下的粗陶灯,倒了油,他捡起来,摸了摸灯芯——的,但能用。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值几文钱,可搁在一条被劫了的船上,一样是一样。

    他一边吃,一边翻那堆旧衣裳,挑了两身的——一身短打自己穿,一件宽些的给贺青河。

    换到一半,他停了停,走到舱里那半大的水盆前,把两只旧陶碗也带上,又抓了几小包盐,一包一包倒进盆里化开。

    “贺爷,伤。”

    他给贺青河重新洗过伤。

    咸水过一遍,再拿挑出来的净布缠好。

    这一回他缠得慢,从肩绕到腋下,绕过那道翻开的,每一圈都试过松紧——太紧了气血不通,太松了使不上劲。

    他记得部队里卫生员的手势。

    那时候他还嫌那啰嗦。

    缠完,贺青河活动了一下右臂,眉松了松。

    舱角还扔着一支被劈断的矛柄,四尺来长,杆子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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