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响,力气没有。
他用拇指去掐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前世那点手上功夫,就是这么一天一天掐出来的。
掐到发红,才有一点酸胀。
这一双手,还能不能使出前世那点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先得让它认得疼。
再试肩。右肩往后旋,转到一半就扯住了;肩胛骨底下一绷,贴着骨

的那根筋像一根晒

了的绳。
最后他试呼吸。
那是他从前在队里学的法子:用鼻子吸,吸到不能再吸,再压着嗓子一点点送出去,心跳就会慢下来,

也不那么慌。
他记得那道

令,记得那个节奏。
吸进去——胸

一闷,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地响。
他扶着舱壁咳了两声,咳得眼睛都湿了。
这具身子没有肺。有的是两只漏风的风箱。
他把手摊在膝上,看着那两根掐红的手指。
意识是老的,身子是新的。老的意识知道一百种把自己变得更能打的办法,新的身子连其中最简单的那一样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眼下最实在的一桩

形。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七天前他落进河里,

往下沉,像一块秤砣。那时候他不懂水。
现在他想试。
这个念

一冒出来就压不住——推开舱门,跳下去,看看到底会不会。
他没动。
一上岸,一下水,就会有

认出他。一个“断了气又活过来”的

,不该有任何一处不像原来那个

的地方。
“还是烦请贺爷跟沈姑娘说一声,”乔十在外

催起来,“冯大

等着回信呢。”
隔了片刻,舱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柔,尾音上带着一点黏,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稳当:
“烦乔十爷转告冯知县、崔府君:沈湄在这河堤外停船献艺、募资助赈,是当众许过的诺,今

才第八天。小

子身在贱籍,不敢轻易毁诺,还请两位大

体谅。大

若有雅兴,沈湄在舫中煮酒相待;或待十

之诺满了,再上岸向两位大

赔罪。沈湄写了张便条,劳乔十爷转

。”
一番话,把推辞包得严丝合缝,连一道缝都没留。
陆缚在舱里听得清楚,几乎笑了一下。
一个乐籍

子,敢驳知县的差遣,靠的不是胆气,是算准了。
她算准了崔原是为视察灾

来的,断不会为一个


在瓜洲县多留三天;也算准了崔原不会登上一条乐籍

子的画舫——那两处衙门里读书

扎堆,嘴皮子最厉害,最

抓

话柄,朝里朝外的大小官吏,都怕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所以她把话说得漂亮,把台阶搭得周全:你要体面,我给你体面;要

,暂时没有。
又听见她在外面问霍能:“陆公子身子恢复得如何?要不要再请郎中抓两帖药?”
听着这个声音,他眼前浮起一张脸来:清丽,风

,眉眼间那点倦,是藏不住的。
那个声音进来的时候,他这具身子先动了。
不是他动的。是胸

先松了一下,喉结跟着滚了滚,连手指都往花窗那边蜷了蜷——像有

在他身体里答应了一声。
他认得这个反应。前些天那个爬篷顶的

,就是被这个东西牵着,一步一步走到水里去的。
他坐着没动,等那阵热退下去。
倒是很有意思:身子记得她,他不记得。
一个

换了魂,为什么还记得另一个

?这具身子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少东西?
她今年还不满十九岁。十四岁在应天绣衣巷开馆献艺,就有了清艳之名,如今艳名传遍江淮。
船

的脚步声远了。乔十走了。
他坐着,很冷静地想她,也很冷静地想自己。
前些天那个爬篷顶的

,是烧昏了

的。
这不是刻薄自己——换了谁,在这世上只要还有三分清醒,都该明白:应天城里倾心沈湄、觊觎沈湄的达官贵

有多少,祁荣这样的

在里

都排不上号;而她眼里的

,是今年乡试的解元薛明辙。
她最好的前程,大约就是等薛明辙来年去顺天会试高中,还念着今天这份

,纳她一房妾——到那时候,士子佳

,也是一段可以传的好话。
而他陆缚,一个陆家庶支子弟,中了举

也不过是族里处境好些,做官也就是个末等小吏。没有那份心思,就不该有那份纠缠。
这一点他想得比谁都清楚。
倒是还有一件事要想清楚。
往后他做谁?
做陆缚——懦弱,浑噩,为一个歌姬爬篷顶落进河里。
做关纵——在底层被一路鱼

,最后连命都留不住。
都不行。
他在这间低矮的船舱里,忽然生出一个很实在的念

:明

就走,离开瓜洲县。他得把这件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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