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群芳录

就往杜衡身上披，又抓来一班吹鼓手

    耳光当定金，棍当尾款，半文钱不花便凑齐了仪仗。至于方元英和那些受伤的差役，反倒无过问。

    诗曰：

    铁甲归来映红，喧天鼓乐闹街中。

    红绸漫卷英雄去，独弃伤兵血染胸。

    众簇拥着杜衡上马，吹吹打打游街，怎生热闹，暂且按下不表。

    李氏自杜衡率众赴香满楼，便整提心吊胆，既盼儿子立功，又恐他遭逢不测，暗自对着观音像合十默念，眼泪簌簌而落。

    不多时门外传来拍门声，隔壁孩童隔门高呼：“！给您道喜哩！”

    李氏心大石落地，忙唤娃子进院，胡抓一把果子塞给他：“好娃子，是何等喜事？”

    孩童嘴里塞满果子，一边呜噜回话，一边比划高大马。

    又有邻上门报喜，称杜衡已成滑县英雄，后有事尽可相求。

    李氏连连称谢，对着满天神佛、道君、菩萨一一叩谢。

    不一会，就见杜衡高坐着那高大马上，向着四周邻里拱手作揖。周围数十名公差锦衣卫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待进得院门，杜衡打发了那些吹鼓手，又自腰间掏出几百钱赏了散去的公差。唯独将跟来的数十名锦衣卫与军余叫停在了庭院之中。

    他解下红绸，敛去笑意，环视众沉声道：“县尊已经许诺犒赏，银两想来这几便可下发。先前小侄有言，无论县衙赏银到与不到，该给诸位的份例，一文不会短少。王老爷子，论家父辈分，我该唤您一声爷爷。今出力之，不论斩首记功，有赏，我自己那一份，分文不取。”

    不等众反应，他又道：“先考为国殉身，诸位叔伯顾念我尚在孝期，怜惜我们孤儿寡母，代为扛下卫所差事，这份恩德杜衡不敢或忘。但一味坐享庇护，只会虚度光，我辈锦衣卫岂能如此？几之后我便回卫所当差理事，还望诸位叔伯多多帮衬。”

    说罢躬身一揖，笑道：“往后侄儿行事若有不妥，诸位叔伯尽可教训。但有差事下来，还请看在先父份上，切莫推诿，令侄儿难做。”

    众闻言面面相觑，心底都暗叹一声：厉害。面上是感念旧恩，实则意在收回卫所权柄。

    那王忠本就是暂代掌事，眼下心里还压着几件难办的差事，谁接谁倒霉，他正愁甩不掉。见

    此子主动要顶上去，眼珠一转，便似顺水推舟般，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旋即哈哈大笑道：“一家说甚么两家话！莫说是娃娃你，当年你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倒跟叔伯们外道起来？你身子好了就赶紧回衙当值，把差使接了。而今我老了，耳聋眼花的，正想回家歇几天哩！”

    众中，就属王忠年资最老、辈分最高，他一松，旁更没话可说。

    那宋连升见大事底定，忙叮嘱杜衡道：“三后的酒席可莫要忘了。咱虽说是天子亲军，不用看那知县脸色，可那是在京里。地方上，终究要仰仗老父母关照。小心应酬，切莫仗着救的功劳，便失了礼数。”

    杜衡连声道是后，当下与众，按将银子一一派发。一番打点下来，杜家除了田产房契，浮财只剩二十余两。

    众散去后，李氏一把将他拉至里屋，满脸焦急地上下翻看道：“儿啊，可曾伤到哪里？家里有你爹留下的秘制金创药，治红伤最灵，快让娘看看，娘给你上药。”

    见李氏急得红了眼圈，杜衡心中一暖，知晓这庶母是真心疼自己，赶忙劝慰道：“娘，您且宽心！王老儿那件铁甲顶用得很。”

    正吹着牛，他突然倒吸凉气，轻“嘶”了一声，原来是身上那皮伤隐隐作痛。

    李氏闻声，惊得面容失色，眼角溢泪，急切道：“你不是说未曾伤及么？怎地突然吃痛？快脱了衣裳让娘瞧瞧！”

    杜衡百般赌咒发誓说没受伤，正拉扯间，啪嗒一声，一角红绸帕子从他怀中掉出。

    李氏弯腰捡起，见那帕子上绣着“鸳鸯戏水”还附着一首艳诗，凑近一闻更是脂香气扑鼻，脸色顿时微微一红，好不尴尬。

    那李氏涕为笑，将帕子塞回他手里，柔声道：“你这孩子，急什么？有子赠你帕子，也是寻常事。娘只是提醒你，那香满楼是销金窟，逢场作戏，吃杯酒无妨，可万不能动了真心。待你过了孝期，娘定为你说一门正经家的闺。”

    杜衡心中暖意更盛，忙把剩下的银钱都递给李氏道：“娘，这是咱家现在的底子，您收着。您别急，待朝廷与县衙的恩赏下发，使出去的银子定能翻倍赚回来！”

    李氏却把银子又推回去道：“只要你平安，银子没了再赚就是。这钱你留着用，在外应酬挑费大。记住娘的话，莫要对风尘子用就是。”

    诗曰：

    游街归院散金回，慈母殷勤劝一杯。

    莫向青楼轻付意，英雄最怕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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