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群芳录

才独挡千军、杀伐果断的杜衡，眼下却趁不备，一转身钻进了身旁的闺房里，一把抓过地上的铜痰盂，一遭真刀真枪杀了这许多，方才阵上紧绷还撑得住，此刻强敌一去，心神一松，再也按捺不住，直吐得天昏地暗。

    正吐得虚脱之际，忽感身后传来一阵软香。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递过了一方香的大红帕子。

    杜衡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一看，正是方才帮忙的如仙。

    他这才留意到，自己躲进来的竟是子闺房。房内陈设致华丽，在滑县算得一流，只是床帐凌，显然先前出过变故。

    杜衡抬眼，正撞见如仙低垂的眉眼。

    他骤然一怔——眉黛眼波，尤其那眼尾一点淡红泪痣，竟与他梦中屡屡浮现的容颜重合。

    心猛地一颤，似有旧影在记忆处微动，却抓不住分毫。

    待他定神，如仙已经垂着眼，将帕子递到面前。

    如仙神色淡然，轻声道：“这是我的屋子。昨他们绑了县尊，妈妈着我们来陪酒，那周昂硬将我扯进这屋里，旗尉大，莫不是嫌这帕子脏了您的手？”

    杜衡见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与自伤，心中岂能不明？

    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后，将帕子折好，顺手揣怀中。

    笑道：“好姐姐说的哪里话。今若无姐姐那几花瓶，我怕是还要多挨一刀。要说脏，也是我这身血污脏了姐姐的闺房。”

    如仙见他言语温柔通透，一声“好姐姐”叫得她心窝发甜，俏脸微红，心下竟生了留他宿夜的心思。

    她凑前附在杜衡耳边低声道：“旗尉大快出去吧，外那些老爷们都在向知县邀功呢。你这救命的正主若是不在，功劳都被旁分了去，岂不亏得慌？”

    杜衡苦笑道：“我这一通吐，怕是丢了大，这会子出去岂不让笑话。”

    那如仙噗嗤一笑，声音软得像水，附耳道：“傻话！外那几个书办老爷，方才看死时吐得比你还凶呢！你越是有些烟火气，知县老爷才越敢用你。快去吧，若是不嫌弃，后常来找姐姐便是。”

    有诗叹曰：

    风尘几见真心意，一遇英雄便许身。

    莫笑青楼多薄幸，由来红识荆。

    拭却残腥重整袖，归来依旧笑谈频。

    英雄自古多烟火，踏出香闺气象新。

    杜衡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楼上早已成一团。宋连升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道：“好贤侄，方才杀得凶险，可曾受伤？”

    杜衡这才低查看周身，好在有甲傍身，虽挨了几刀，却也伤得不重。遂笑道：“不妨事，贼的刀不济，砍不动甲。咱们的怎么样？”

    宋连升笑道：“咱爷们怎说也是正牌锦衣缇骑，那孬贼遇官兵，自是矮三分。擦碰伤总免不了，若说重伤，却是没有，你且放心便是。倒是衙门的方元英，伤得极重，被衙役们用担架抬走了。”

    杜衡闻言一怔。奇道：“那铁可是少林俗家弟子，枪号称滑县第一，一对一单打独斗，咱们卫所这边没是他对手，怎么今反倒折了？”

    宋连升叹道：“好哥儿，你道似你这般？这是玩命，不是比武。他是好汉没错，可这是玩命的阵仗，还按着打擂的路子往前冲，哪有不吃亏的？”

    二正说着，就见那沈嘉谟在众簇拥下走出来。

    他见杜衡满身血污，三两步走到跟前，施一躬道：“原是杜旗尉，今番捉拿白莲反贼，旗尉当居首功！本官自当回衙门上本，为旗尉请赏叙功。至于今前来剿匪的锦衣儿郎，本县也会一并上报请功。”

    说罢转身吩咐道：“来！给杜旗尉披红挂彩，再寻一班吹鼓手，热热闹闹送杜旗尉回府。”

    杜衡闻言，正欲上前推辞，就见沈嘉谟回身拉着他的手轻拍道：“旗尉，且听我言，经此一役，旗尉乃是本县保境安民的英雄，于公，这般披红挂彩游街，自然当得。于私么，若非今旗尉出手，本官只怕是要横尸于此。”

    说罢他便施一礼道：“三后本官仍在此香满楼为旗尉设宴庆功，望恩公切莫推辞。眼下县衙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置，晚间你我不见不散。告辞！”

    那沈嘉谟说完，便领着一众佐贰官下楼回那县衙，只留了些衙役于此善后。

    若非宋连升在旁提醒点醒，杜衡尚且还在恍惚之中。

    于是忙向着楼下一众等喊道：“多谢县尊大！”

    待众出了楼，那宋连升笑道：“好哥儿，后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老叔啊！”

    杜衡连说不敢，只道：“后旗所诸事，侄儿还望老叔多帮衬着哩。”

    听他这么一说，那宋连升当下心中了然，笑着点，不再多言。待杜衡别过如仙后，便与他一同下楼而去。

    方行至大门，就见那些个衙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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