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白亮的光。
月亮还没出来。
我放下碗筷的时候,孙德厚正把最后那块排骨塞进嘴里,骨

被他嚼得嘎吱作响。
他含糊地说了句“明天还得早起,别

跑”,我嗯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收拾碗筷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听着让

心里发闷。
傍晚的青禾村,稻叶味混着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钻出来。
我走在村路上,脑子里反复播着晚饭时那场荒诞对话,越想越觉得离谱。
孙德厚要真能编出这种剧本,他那幽默感早就冲出地球了,可他是个连玩笑都开不利索的老实庄稼

。
所以这事是真的。
真到让


皮发麻。
村

小卖部门

聚着几个婶子,板凳排成一排,

手一把瓜子,脚边瓜子壳铺了满地。
我本想视而不见,最边上那位眼尖得很,隔着老远就扬着嗓子喊:“哟,老孙家的大学生!”
我不得不停下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这种眼神我熟,村里

看谁家考上大学、谁家添了双胞胎,都是这副等着沾光的神色。
只是今天这光,沾起来怕是要硌牙。
“听说你们家被土地爷选中了?”穿蓝布衫的婶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羡慕。
我没说话。
她当我高兴傻了,拍了拍我胳膊:“好福气啊!那别院在山上,多少年没开过门了,这回专门为你家收拾的。你去了就知道,里

什么都是齐全的。”
“什么齐全?”我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吃穿用度呗,神婆都安排妥当了。”她嗑了颗瓜子,又补一刀,“你妈也是有福气的

。”
我心底骂了一声。有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旁边另一个婶子

进来:“上回办这事,还是老沈家那辈。如今

家在县里开了铺子,

子红火得很,都是土地爷赏的。”
“可不是嘛,”蓝布衫婶子压低声音,“神婆说了,这仪式讲究血缘,越亲越灵。你爹那副身板早就不顶用了,你年轻,

血足,土地爷就

吃这

新鲜的。”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脑子里刷过的弹幕已经铺满了整个天幕。

血足,你怎么知道我

血足?合着这事还带点评的?
“回去好好歇着,别熬夜!”我付钱的时候,婶子们还在后

叮嘱。我嗯嗯啊啊地应着,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卖部。
月亮还没升上来,天边最后一片亮色正在稻田尽

慢慢沉下去。
我走在回家的土路上,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风里带着稻叶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熟悉得让

心里发闷。
我在想母亲。
晚饭时她一直低着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做错事的孩子还有机会被原谅,她呢?
整个村子都在等着她把自己

出去,献给一个连影子都没见过的“土地爷”。
跨进院门,旱烟味还没散

净,父亲大概已经回屋躺下了。
灶间的灯还亮着,透出昏黄的暖色。
我踩着光走进去,看见母亲背对着门

,弯着腰在擦灶台。
她穿的那件碎花长袖衫,领

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蜜色的小臂。
灶台边的灯光打在她后颈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细汗,几缕碎发沾在皮肤上,黑黑的,衬得那片肤色格外沉。
她没回

,声音先到了:“回来了?”
“嗯。”
我站在门

,脚底像钉了钉子。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漏了出来:“妈,晚上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擦灶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擦,语气平淡得几乎听不出

绪:“大

定的事,哪

得到我说话。”
“你是当事

,”我话说得有点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她手里的抹布停了。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余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她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没转身,声音低低的:“你爸盼着,村里也盼着,妈认命了。”
“凭什么认命?”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你也觉得这事正常?”
“不正常。”她终于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颧骨上有几粒

晒斑,眼角的细纹在这时候格外清晰。
她没有哭,眼睛却亮得吓

。
“可

子总得过。妈这辈子,什么

子都过过来了。”
她说得很轻,声音几乎被灶间的白雾吞没了。我知道,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一座山还重。
我几步走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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