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遗物清单,请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
遗物清单。
一张a4纸,打印的铅字,列着一行行冰冷的东西:囚服一套、布鞋一双、搪瓷缸一个、毛巾一条、牙刷一支、信纸一沓、圆珠笔一支、……、骨灰盒一只(已由殡仪馆密封)。
妈妈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按在纸上,指腹缓缓滑过那行“信纸一沓”,停住了。
“他……还在写信?”她的声音有点抖。
王狱警沉默了一下,说:“是的。陆建华同志

狱以来,一直保持写信的习惯。去年他病

加重之后,也还在写。他说……怕哪天不写了,家里

会担心。”
他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信纸:“这是最后几个月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内容,按规矩可以

给家属。”
妈妈接过那个塑料袋,指尖颤抖着,却没有打开。
她只是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他还写。他还写就好。”
王狱警领着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铁门一重一重地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回声在走廊里

开。
走廊很长,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

顶是惨白的

光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

湿气味。
妈妈走在我前面,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只有我注意到,她攥着旅行袋带子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那件呢子外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把她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格外分明——胸前的两团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把外套的布料撑得一鼓一落,


的形状在布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那两点被凉气激得微微挺立的


在布料下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
她浑然不觉,只是稳稳地走着,像一个赴刑场的烈士,又像一个接丈夫回家的妻子。
最后,我们被领进一间布置得很简单的房间。窗明几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红布包裹的方盒子。
骨灰盒。
狱方把爸爸的骨灰盒装在一个红布袋子里,系着红绳,放在桌上。布袋上印着“奠”字,烫金的,在惨白的

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妈妈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红布包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轻了,又变重了,像是

吸了一

气,又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红布的表面,轻轻抚了一下。
那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个睡着了的

,怕把他吵醒。
“建国。”她轻轻开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说着,把红布包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那动作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把脸贴在红布上,贴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

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抱着那个盒子,像抱着她的整个世界。
她的脸颊贴着红布,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可她抱着骨灰盒的姿态却那么稳,那么紧,仿佛这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支撑。
王狱警站在门

,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妈妈抬起

来,对王狱警说:“谢谢。麻烦您了。”
王狱警摇摇

,欲言又止,最后说:“嫂子,往后……节哀。陆建华同志这些年,一直念叨家里。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他说……要是能重来,他当年……就不该做那件事。”
妈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站在那里,抱着骨灰盒,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红布上,洇开一小片

色的印记。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是在为这十九年的等待,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灰白色的高墙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妈妈抱着那个红布包裹,站在大门外,回

看了一眼那堵高墙。
十九年的等待,十九年的书信,十九年的“等你回来”,都在这堵墙里画上了句号。有声
她站在门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

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那件

灰色呢子外套在夕阳里变成了

褐色,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把她那两团沉甸甸的


衬托得格外饱满——她抱着骨灰盒的姿态让那两团


被挤压得更甚,几乎要从外套的领

溢出来,布料被撑得绷紧,那两点在夕阳的逆光下隐约可见。
她的脸上有泪痕,眼角还挂着没

的泪珠,可她的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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