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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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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晨对话(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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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轻了,“……你陪妈去,行吗?”

    我看着她。

    我看见她眼角未的泪痕,看见她鬓角那几缕散的碎发,看见她搂在怀里的那件灰色毛线背心,看见她无名指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戒指印痕——她不知道自己正穿着这件背心,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让心酸,也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看她看了一整夜。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凉凉的,掌心有薄茧——那是这十九年洗衣、做饭、织毛衣磨出来的。

    我把我的手覆上去,把我的温度渡过去,一寸一寸,稳稳地,像我昨晚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那样。

    我的指腹抵着她的腕骨,那圈凸起的骨硌着我的掌心,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在急剧变化——先是冰凉,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我掌心的温度焐热。

    她的脉搏在手腕内侧突突地跳着,跳得急促而慌,像一只被惊醒的鸟。

    “行。”我说,“我陪你去。”

    她怔了一下,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只有一滴。

    就一滴。

    从眼角滑落,沿着泪痕,滑过脸颊,滴在枕上,洇开一小片。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看着我,带着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却实实在在的笑。

    “……好。”她轻轻地说,“好。”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道一道地照进来,落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她的小手被我包在掌心里,凉凉的,慢慢变暖。

    我心里那道弦松了一点。

    从那个樟木箱前,到她说出“有我”那句话,到昨夜月光下她无意识抚摸旧衣的手指,到此刻她说“把他接回家”——每一步,我都在把她从那个悬崖边上拉回来。

    还剩六天。

    但我不再害怕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听着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声——卖早点的吆喝、自行车铃铛的叮当、邻居大妈互相打招呼的笑骂——这些声音以前听起来那么平常,此刻却那么珍贵,珍贵得让我几乎想哭。

    妈妈靠回枕上,闭上眼睛,却没有再睡。她的手被我握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轻轻地说:

    “明明,妈想跟你说会儿话。”

    “嗯。”我说。

    “你爸他……”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鼓起勇气,“你爸他从前,不叫沈建国。”

    我愣了一下。

    “他本姓陆,叫陆建华。”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是陆家村的。后来他爸赌钱欠了一债,跑路了,他妈改嫁了,他一个在外混。混到二十岁那年,出了事……进了监狱,判了死缓。”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收紧,指甲轻轻刮过我的掌心。

    “他在里,表现好,减了刑,从死缓减到无期。可出来……还是遥遥无期。”她轻轻叹了气,“我在里跟他结的婚,那时候我才十九,啥也不懂,就觉得他对我好。他也对我好,里管教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痴的男。他给我写信,写了十九年,一封都没断过。”

    她的眼角又有些湿润,可这一次她没有让泪掉下来。她只是看着天花板,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后来,狱警说他病得很重,让家属去探视。我去了……我看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躺在那张白床上,盖着白被子。他看见我,还笑。他说,芸啊,你来了。我握着他的手,他手好凉……我怎么焐都焐不热。”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强撑着继续说:“他跟我说……他说芸啊,你才三十八,你还有大半辈子。他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我。他让我找个好……他说……”

    她说到这里,终于说不下去了。她闭上眼,眉皱成一团,嘴唇紧紧抿着,拼命把哽咽咽回去。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我握紧了她的手。

    “妈,”我轻声说,“爸说的‘找个好’,不是让你现在去找。他说的是——他不在了,你别一个扛。”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妈,”我说,“你扛了十九年,够了。往后,换我扛。”有声

    她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不是崩溃,只是很安静地流泪。

    一滴,两滴,沿着泪痕,滑过脸颊,滴在枕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看着我,看着这个守了她一整夜、说要替她扛的儿子。

    “明明……”她轻轻叫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爸要是能听见……他该多高兴啊……”

    “他能听见。”我说。

    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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