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

    她用自己的肌、自己的节奏、自己想要的速度把自己推上了那个抛物线轨道的最高点。

    当她越过最高点的时候——当那阵从子宫颈扩散到整个盆底肌群的不可逆的痉挛从她身体最处炸开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叫了出来。

    不是今天下午那种被到翻白眼时意识中断后无意识发出的含混音节。

    是清清楚楚的、完整的、可以被任何在任何时候听明白的句子：

    我是骚货——我好爽——不要停——我——用力我——我就是个不要脸的骚——我就是被的命——烂我——

    她的意识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如果她的妈妈、她以前的同事、她大学里那些同学——如果他们任何一个听到这些声音从一个一米五的、戴着色细框眼镜的、曾经在安普电子生产管理部做文件归档的苏小禾嘴里以这种音量和这种语气被喊出来——他们大概会以为自己走错了世界线。

    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在乎，但她在乎的程度已经不足以阻止她说出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羞耻心更诚实。

    她的欲望比她的体面更真实。

    她在这间闷热的屋子里、在凌晨不知道几点钟的黑暗中、跨坐在一个她直到今天下午才知道名字的年轻男身上——找到了自己。

    高结束之后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她保持着那个跨坐的姿势，伏在他身上，额贴着他锁骨上方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颈静脉切迹，医学上叫胸骨上窝。

    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没有皮下脂肪层，她的额能直接感觉到他锁骨骨膜上方那层薄薄的软组织的质地。

    他的心跳通过那个位置的皮肤传递到她额上——咚、咚、咚。

    比她自己的心跳慢一些。

    稳定一些。

    像是一台不需要她参与任何作就能持续运转的机器。

    她听着那个节奏，一个字都没有说。

    然后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的腿已经完全软了——膝盖在接触地面的时候没有做出正常的缓冲弯曲，直直地撞在了水泥地板上，但那个痛感被她身体里仍然在高位运行的激素水平压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她半爬半走地回到了床上——那张蓝色的单床已经被今天下午的经历蹂躏成了一片狼藉：床单从四个角中的三个角上松脱了，露出底下灰色的褥子；枕掉在了地上；床中央有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来源的色湿润痕迹。

    她躺上去，把床单从脚底下拽上来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真正的、度的、不被打断的睡眠。

    没有梦。

    她的身体终于在连续的过度消耗之后进了强制关机状态。

    她的肌从持续紧张中完全松脱，她的腺体停止了分泌，她的神经递质在突触间隙中缓慢地重新蓄积。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的——那个弧度和她今天下午在听到小陈名字时嘴角自动浮现的那个笑容是一样的。

    不是摆出来的。

    是自动浮现的。

    她自己不知道。

    但如果有在她睡着的时候从侧面打灯照亮她的脸——那道光会在她嘴角处画出一个小小的、弧形的影。

    那个弧度和她脖子上红色项圈扣环在皮肤上留下的那圈微微凹陷的弧线——在某种角度下——有相似的曲率。

    凌晨五点左右，她醒了一次。

    窗外还是黑的——那种黎明前最暗的颜色，比午夜更浓重。

    那棵枇杷树的廓在窗外的蓝黑色天空背景中几乎完全不可见。

    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顺着大腿内侧向下淌，在她侧躺的姿势下沿着沟流过部的弧线，最后落在了床单上。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不是出于羞耻，只是她身体在排泄体时的自然反应。

    她伸手摸索了一下，把掉在地上的枕捡起来垫在下面。

    然后她侧过身，背对窗户。

    她旁边躺着一个。

    不知道是谁——她太累了，累到连转去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辐出来的热量，能听到那个的呼吸声——不是打呼噜的那种，是平稳的、均匀的、每两次间隔几乎完全相同的那种呼吸。

    那具身体的温度在她背后形成了一小片比房间其他区域略暖的空气层。

    她把自己的后背向那片热源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五厘米，十厘米——直到她的后肩胛骨隔着自己那层薄薄的汗湿的皮肤碰到了那具身体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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