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淡淡的、温热的，从棉布纤维里渗透出来，贴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衬衫上。

    那体温里夹杂着他的气味——机油味、棉布味、还有他皮肤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了外套的领里，地吸了一气。

    然后她抬起，追了上去——步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很多，踩得水花四溅，小皮鞋踢踢踏踏的，在积水的路面上踩出了一串欢快的节奏。

    林远舟，你到底什么意思嘛！她在后面喊着追问，声音里有一种快要藏不住的雀跃。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些，让那个小小的身影更容易跟上。

    雨还在下。

    浦东保税区的马路上，一把暗红色的、小小的伞下面，一个高高的年轻和一个裹着大外套的、小小的姑娘并肩走着。

    雨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模糊地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是一幅被水晕开了的水墨画。

    那把伞始终往矮的那一边倾斜着——倾斜得很厉害，像是伞的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半边身体还露在雨中。

    雨水沿着他倾斜的那一侧肩膀不断地淌下来，把他的整条手臂都浇透了，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小禾不再满足于只在午饭时间出现。

    她开始全方位地渗透进林远舟的生活——像一个温柔的侵略者，带着她那一小碟榨菜和她灿烂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早上她会在他的工位上放一杯豆浆，用红色保温杯装着，杯盖上贴着一张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趁热喝三个字，字迹圆滚滚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秀气。

    中午她准时出现在食堂，永远在他打好饭端着托盘回的时候恰好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好巧。

    下午她趁送报表的空档溜到制造部来，把一摞文件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跟他东拉西扯几句——她从生产报表上看到的数据、昨天在电视里看到的新闻、她妈打电话来催她回家相亲、她跟她妈说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妈问男的是做什么的、她说做技术的大毕业的、她妈说那还不错——然后再依依不舍地走开。

    下班后她等在楼梯，背着小挎包，一看到他就问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她的追求方式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笨拙。

    豆浆有时候放糖太多，甜得发腻，喝到嘴里有一种齁嗓子的甜，但林远舟每次都喝完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她工位上的时候，杯盖上的便利贴还贴着，他会在便利贴背面写一个好字——就一个字，不多也不少。

    送报表的借用了太多次，连老周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有一次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啊，生产管理部的报表最近送得可真勤快。

    不等他回答就笑着走开了。

    等在楼梯的时候，如果林远舟加班，她就会一直等——坐在楼梯拐角处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把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

    有时候她会拿一支笔在手心里画圈圈，画一个又一个，像在学校里上自习课时打发时间那样。

    有一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天都黑了，保安都看不下去了，用对讲机喊了林远舟一声。

    保安后来跟别说起这事的时候笑着说：那小丫，倔得很。跟牛皮糖一样，撕都撕不掉。

    小苏又来等小林子啦？门卫老张每次看到她都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苏小禾从不害羞，大大方方地应一声：对呀。

    她就是这样的。

    她喜欢一个就坦坦地喜欢，理直气壮地喜欢，丝毫不觉得自己作为孩子主动有什么不对。

    全厂的都知道她喜欢林远舟——从车间到办公室，从食堂到保安室，几乎没有不知道。

    食堂阿姨打菜的时候会多给她一勺，说多吃点，追男孩子要力气。

    车间里的作工们打赌猜他们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赌注是五块钱和一包瓜子。

    但她不在乎别知道。

    这种毫无保留的热烈，像浦东夏天的阳光一样，明亮、灼热、铺天盖地，让无处可躲，也无处可藏。

    林远舟就是那个无处可躲的。

    他拿她没办法——因为她太坦了，坦到任何拒绝在她面前都显得小家子气，任何闪躲都显得不真诚。

    她在食堂里大声喊他的名字，在走廊里堵住他问他吃没吃饭，在生产报表的空白处画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塞给他。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理直气壮，好像她喜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好像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一次他在车间里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大半，只剩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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