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应急灯还亮着,投下几块昏黄的、边界模糊的光斑。
她坐在楼梯拐角处的台阶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生产报表,脑袋歪在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嘴

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看了很久,久到他意识到自己在看,才把目光移开。
然后他走过去,轻轻地把她拍醒。
她睁开眼睛,迷糊了两秒,看清是他,那张脸就亮了起来——睡意还没退,笑容已经上来了。
你加完班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软软的,像一团没搅开的面糊。
走吧。他说。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走到一楼,她忽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只是很小的一角,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
他没有回

,也没有甩开,就那么让她捏着,走出了厂门。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苏小禾约他去外滩。
他们坐

渡从浦东过江。
渡

的甲板上挤满了

,有举着照相机的游客——那些照相机大多是傻瓜相机,机身上贴着旅行社的贴纸;有抱着孩子的父母,孩子趴在船舷上,指着江面上飞过的江鸥兴奋地大喊;有牵着手的

侣,站在船

的栏杆旁边,风吹起

孩子的长发扫在男孩子的脸上,男孩子笑着帮她把

发拢到耳后。
江风比岸上大了许多,吹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林远舟靠在船舷的栏杆上,苏小禾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按着被风吹起来的裙摆。
江风把她的

发吹得凌

飞舞,几缕发丝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侧过脸来,用手把嘴角的发丝拨开,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江风和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不是那种

心计算过的好看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起来,眼尾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但那种笑纹不但不显老,反而让她整个

看起来像是被幸福感撑满了一样,亮晶晶的,暖融融的。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外滩谈一次恋

。她说。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飘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对岸那些米黄色的建筑群上。
那些建筑她从小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春节晚会开

、新闻联播的片

、天气预报里上海的画面——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站在这里,和一个

一起。
小的时候她的梦想很具体:在和平饭店门

拍照,戴白色的

纱,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冰淇淋。
现在她长大了,知道和平饭店住一晚要花她一个月的工资,白纱只有在结婚的时候才能戴,甜筒冰淇淋在外滩卖得比杨浦贵三倍。
但她此刻站在这里,吹着江风,和他在一起,她觉得那些具体的细节都不重要了——梦想的实质不是冰淇淋和婚纱,是身边站了一个

,你觉得开心。
黄浦江的水是浑黄的,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金色的波光,像是有

在江面上撒了一层碎金。
那层金光在水面上不断地闪烁、移动、消散又重新出现,像是一个永不重复的万花筒。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在阳光下闪着米黄色的光芒,哥特式的尖顶、

洛克式的穹顶、希腊式的廊柱——那些建筑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像是这座城市的历史本身。
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沉厚的、悠长的钟声在江面上回

开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画着巨大的涟漪。
那钟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不像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可以被皮肤和骨

感知到的振动,从外耳一直传到了胸腔里,让

觉得自己正在被这座城市的脉搏包围着。
江鸥从他们的

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泽,发出一声声清亮的鸣叫,像是被钟声惊起的音符。
它们从江面上掠过,翅膀几乎碰到水面,然后猛地拉高,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林远舟低下

看着她。
她站在江风里,个子小小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布衬衫——那件衬衫的领

有点大,露出她一截细细的锁骨——下面是一条素色的长裙。
江风把她的衬衫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她整个

在风中看起来既单薄又倔强,好像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走,但她站在那里,扶着栏杆,笑得比江面上的阳光还要明亮。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被江风吹得有些僵硬,骨节细细的,能感觉到骨

在皮肤下面的

廓——那些骨

的形状很分明,像是被一层极薄的丝绸包裹着的小树枝。
但在触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她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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