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和柏油路面之后混合成的那种特殊气味——清凉的、

净的、带着一点点植物的腥味。
林远舟。苏小禾忽然开

喊他的名字。雨声太大了,她的声音被雨幕吞掉了一大半,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什么?他偏过

来。他偏

的时候,伞也跟着偏了一下,几滴雨水从伞沿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说——她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雨幕中穿过层层雨帘抵达他的耳朵。
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雨声太大了。
大到他听不清自己的心跳。
林远舟停住了脚步。
伞也跟着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道疏疏密密的水帘,像是有

在他们身边挂了一面水晶帘子。
苏小禾站在伞下,仰着

看他——她的

顶上那几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了额角上,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迷蒙。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他分不清那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雨水溅到了她的小腿上,白净的皮肤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折

着远处路灯刚刚亮起的昏黄光芒。
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反倒小了下来,像是刚才那一嗓子已经把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剩下的只够用平常的音量把这句话再说一遍,你别装不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动作,她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
她的拳

在身体两侧攥紧了——不是愤怒的攥紧,是那种把所有勇气都集中到手心里、防止它们从指缝间流失的攥紧。
林远舟握着伞柄,雨水从倾斜的伞面上淌下来,顺着他握着伞柄的手臂流进袖

,冰凉的水流沿着小臂的皮肤往下淌。
但他没有动。
他低

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

孩子——她就这样站在雨里,站在他那把倾斜的伞下,皮鞋已经被积水完全浸湿了,

蓝色a字裙的裙摆上溅满了

色的泥点子,几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脸只有

掌大,比他摊开的手掌还要小一圈,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

——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那两片镜片后面燃烧着,像是这漫天雨幕里唯一的光亮。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漫天的雨水泡软了。
那道他筑了二十多年的堤坝,在这一刻,在她那双亮得惊

的眼睛面前,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他从小到大都在筑这道堤坝。
在苏北农村的土路上,穿着

解放鞋跟在父亲身后时,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先走出去。
在

大的教室里,看到同班同学穿着名牌运动鞋讨论周末去哪里玩时,他告诉自己:别羡慕,先把书读完。
在宿舍里,室友们讨论

朋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先别谈恋

,你没那个条件。
他筑这道堤坝筑了二十二年,从苏北筑到闵行,从闵行筑到浦东。
但现在,一个身高只到他胸

第二颗纽扣的

孩子,在浦东的一场

雨里,用一句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就把这道堤坝冲出了一道裂缝。
我知道了。他说。
苏小禾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她大概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或者做好了被他继续沉默以对的准备,但她没有做好被他这样平静地接受的准备。
她皱起了眉,有些不满地追问:就这?
那你还想听什么?
你说呢?她把问题又抛回给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藏不住的期待。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雨水顺着他的

发往下滴,在眉心汇成一道细流,沿着鼻梁滑下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沉默着把伞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工服外套——那件蓝灰色的、还带着机油气味的棉布外套——抖开,披在了她身上。
那件外套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大得离谱。
下摆几乎垂到了她的膝盖,袖子长出一大截,把她的小手完全盖住了,只露出几根指尖。
她整个

像是被装进了一只蓝灰色的袋子里,看起来好笑得要命,又莫名让

心里软了一下。
走吧。他重新接过伞,迈开步子。
苏小禾裹着那件大得夸张的外套,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低

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几乎可以当裙子穿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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