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戴秋文问。
“先去吃碗面。昨晚我也没睡好。”
苏维民说着,已经朝副驾驶那边走过去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椅背调直,动作极自然。
戴秋文在原地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个

是不是真的要和自己去吃面。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江边显得很轻,像一页纸被风合上。
他发动引擎,车里的空调重新开始响,像一条疲惫的河缓缓流动起来。
他把车倒出停车场,往城区方向开。
苏维民坐在旁边,没再说话,只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风吹进来,带着一

极淡的汽油味和江水的腥气。
戴秋文开了几百米,忽然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往外冲,他用力眨了两下,没让它们掉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太久没睡觉,也许是被那一拳打得醒过来了。
他只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种脚踩在实处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极了他第一次去启源科技办公楼下抬

看招牌的时候,又像他很多年前,从高中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
面是在城北一家极不起眼的小馆子里吃的。
门脸只有两扇旧玻璃门,招牌是红底白字,有几个笔画已经不亮了,远远看去像缺了牙的嘴。
店里摆了七八张条桌,塑料桌布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塞着几张油腻腻的菜单。
墙角一台老式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

陈年油烟气。
苏维民似乎对这里很熟,进门也不看菜单,只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

,说:“两碗牛

面,一碗加蛋,一碗不要香菜。”他顿了顿,看了戴秋文一眼,又说:“他加双份牛

。”
戴秋文愣了愣,想说自己吃不下,可胃里空了一整夜,闻着后厨飘出来的牛骨汤味,那

饿意忽然从胃底翻上来,像被

一把攥住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极尖的一声。
苏维民已经坐到了对面,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面前那一小块桌面。
擦完,他把纸巾折成小方块,压在烟灰缸下面。
他做这些的时候,戴秋文就看着他,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往外松。
面上得很快。
海海一碗,汤色浓黄,面条又粗又筋道,上面铺着厚厚几片酱色的牛

,中间卧着一只蛋黄半凝的

蛋。
热气扑了戴秋文满脸,他这才发现自己饿得连手都有点抖。
苏维民已经低

吃了起来,吃相不紧不慢,筷子挑得很稳,像在部委食堂里用早餐。
戴秋文也拿起筷子,先喝了一

汤。
汤很烫,沿着喉咙一路烫下去,像把昨晚积在五脏六腑里的寒气都冲散了。
他吃得很急,几

下去,额角已经冒了汗。
苏维民没看他,只在间隙说一句:“吃慢点。你现在的胃里全是酒和没消化的东西,经不起你这么填。”
戴秋文放慢了些,可还是没吃出什么味道。
他脑子里还

着,像一锅被打散了的浆糊。
吴媚的哭声、何业飞的摄像机、苏维民那一拳,全在里面搅来搅去。
苏维民不跟他讲话了,两个男

就这么对坐着,各自吃面。
店里忽然走进来两个穿工装的男

,风尘仆仆的,往靠门那桌一坐,点菜声音大得震耳朵。
墙上的旧电视机正在放午间新闻,

主持

声音平平的,说着海城最近的风天和某个产业园的招商会。
戴秋文抬

看了一会儿,发现苏维民也在看。
那新闻里闪过一个领导开会的镜

,苏维民扫了一眼就垂下眼,像在看一碗面。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对面这个

吃面的样子,像把这个世界都吃进去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苏维民这些年有多少顿饭是在这种小馆子里吃的。
有时候是忙到没时间回单位食堂,有时候是刻意想从办公室里出来透

气。
他以前在临江的时候,经常去江边一家米

店,一坐就是一个钟

。
那时江曼殊还在,两

总是并排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点两碗牛


,要一份煎蛋。
江曼殊会把自己碗里的牛

都夹给他,说她不

吃。
可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她不

吃,是她那时候已经病了,吃不进油重的东西。
这些事,他谁都没提过。
面吃完,苏维民要了一壶茶,极浓的。
他给戴秋文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
两个

又坐了一会儿。
外

的

光从塑料门帘外面漏进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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