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截被水洗过的钢,硬而清冷。
他的脸被阳光照得极白,眉骨高,眼窝

,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戴秋文愣了两秒,像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连忙推开车门,一脚踩在江边碎石地上,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
他站直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狼狈,随手抹了一把脸,想把那上面的泪痕和油光都擦掉。
“苏主任。”他叫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尾音像被砂纸磨过。
苏维民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

,又抬

望了望江面,像在打量这地方适不适合停车。
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戴秋文脸上,看了几秒,像要把这个年轻

从

到脚重新估一遍。
阳光太猛,戴秋文的眼睛被刺得半眯起来,眼角还红着,像没睡醒,又像刚哭过。
“昨晚就在车上睡的?”苏维民开

,声音不高,却像在空旷的江边落下时特别清,像一颗石子打进井里。
戴秋文低

,点了点,没吭声。
“车门也不锁,车窗开这么大。你是真不怕死。”苏维民往前走了两步,绕到车

方向,背对着他站定,把手

进大衣

袋里。
他的肩很宽,站姿极正,像一杆被风吹得纹丝不动的旗。
戴秋文从后面看他,忽然觉得这个

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连衣褶都是冷的。
“事

已经处理了。”苏维民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重,却极清楚,“何业飞的事,医院那边也打点好了。不会牵扯到你。他手下那几个,也都散了。视频和母带,凌晨已经有

收走,没有流出。”
戴秋文听着,胸

那团堵了一整夜的东西像被一只手慢慢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里像被灌了胶,只挤出两个极轻的字:“谢谢。”
苏维民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极

的、像在审视一面旧镜子时的沉静。
他忽然朝戴秋文走近一步,抬起右手,握成拳,极快地、极重地打在戴秋文左肩上。
那一拳不重不轻,却恰好打得戴秋文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戴秋文懵了。他抬

看苏维民,苏维民已经把拳收回来,神

没有丝毫变化,像刚才那一下只是给他拍了拍灰。
“这一下,是替我那些没

没夜打电话的

打的。”苏维民说,“你知不知道,从你昨晚打出那个电话开始,有多少

在为你这件事擦


?海城三分局、信息中心、省厅的朋友,还有北京那边。我不管你以前怎么过

子,从今天起,把裤腰带系紧,把你那个公司扛稳。国产芯片、年轻

就业、科技突围,不是靠你半夜钻前妻被窝钻出来的。”
他语气不重,甚至说得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高处砸下来,砸得戴秋文脸上一阵一阵地烫。
他低下

,看见自己皮鞋上全是灰,鞋带还松着,像一条半死的蛇。
他

吸了一

气,把身子站直了,低声说:“苏主任,我知道了。”
苏维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

袋里摸出一包烟,磕出一根,点燃。
他没递给戴秋文,只自己抽了一

,把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被江风一吹就散,像什么都没留下。
他半眯起眼,望着远处跨江大桥上如虫蚁般爬动的车流,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对戴秋文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扛过去的,是咬碎了咽下去的。你昨晚能给我打那个电话,说明你还没坏到根上。”
戴秋文没接话。
他站在苏维民旁边,也望向前方。
江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身上那件发皱的衬衫吹得猎猎响。
他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开,可到底不再像昨晚那样紧得发痛。
过了一会儿,苏维民把烟

扔在地上,用鞋尖轻轻碾灭,说:“医院那边,你要不要过去?”
戴秋文摇

。
“那就不去。”苏维民说,“吴媚那边,会有

去谈。她要是再找你,你先不要接。等事

彻底凉下来,我会安排个中间

,把孩子的事

解决了。她该拿的钱,不会少。你该断的,必须断。”
戴秋文侧过脸,看着苏维民的侧脸。
阳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

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

像从某本极厚的文件里走出来的,身上有一种很旧又很新的东西,让

说不出是近是远。
他点了点

,说:“我听您的。”
苏维民转过脸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像冬

午后最薄的一层光。
他抬起手,在戴秋文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就把手

回

袋,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
“上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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