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子,宝珍满月的时候胖了一圈,脸上的褶子撑开了,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转。
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猪圈里的猪吓得直哼哼,笑起来咯咯咯的,一笑赵大柱就跟着笑,两个

对着笑半天,笑得陈桂芝从屋里探出

来喊“你们爷俩别在外

晒,


毒”。
赵小军每到周末从镇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妹。
他把在学校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宝珍买了一个小拨

鼓。
宝珍抓着拨

鼓

摇,摇得咚咚响,赵小军就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有时候宝珍尿了裤子哭起来,赵小军也不嫌,手忙脚

地学着赵大柱的样子给她换尿布,两只手笨得跟什么似的,但宝珍一到他怀里就不哭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那天下午,太阳偏西了,院子里的暑气渐渐散去,廊檐下晒了一天的地砖开始往外散热。
赵大柱抱着宝珍坐在廊檐下,赵小军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
马小杰给他抄了一份代数笔记,他正对着笔记一道一道地补落下的课。
宝珍在赵大柱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往嘴里塞,

水把赵大柱的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大片。
“小军。”赵大柱忽然开

。
“嗯?”赵小军抬起

。
“你在学校,生活费够不够?”
“够。”
“别省。该吃吃,该花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大柱低

把宝珍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
宝珍的小脸压在他肩窝里,

水又淌了他一肩膀。
“我听说你们学校食堂的红烧

不错,你下回买一份尝尝。”
赵小军低下

,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知道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蝉在杨树上叫着,声音一

高过一

。
远处麦茬地里有

在烧麦秸,淡蓝色的烟从田埂上升起来,被晚风吹成了一缕一缕的纱。
宝珍不叫了,趴在赵大柱怀里睡着了,小脸蛋压在他肩窝里,

水又淌了他一肩膀。
“小军。”赵大柱又开

。
“嗯?”
“下礼拜你回来,我教你杀猪。”
赵小军抬起

,笔停在纸上,愣了一下。赵大柱没有看他,正低

看着怀里睡着的宝珍,粗粗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是让你

这行。杀猪不是什么体面活。但男

得会点手艺,万一以后用得上。现在你有了妹妹,家里多了一


。你念书念得好,以后当城里

,但要是哪天钱不够了,多个手艺多条路。”
赵小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赵大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教训

,也不像是在

代后事,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就随

说了出来。
但赵小军听出来了——赵大柱在跟他说“你有了妹妹”。
不是“我有了闺

”,是“你有了妹妹”。
他把他们俩算在一起的。
“好。”赵小军说,“我学。”
晚饭的时候,陈桂芝抱着宝珍在屋里喂

。
赵大柱和赵小军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碗面条。
面条是赵大柱擀的,粗一根细一根的,但浇

炒得香,

丝切得细细的,搁了豆瓣酱和葱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电风扇在

顶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报纸边角一掀一掀的。
赵小军吃了几

,忽然放下筷子。
“爸。”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电风扇嗡嗡地转着,院里猪圈里的猪哼了两声,东屋里宝珍咿咿呀呀地叫了一下。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但那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一切,落在了赵大柱耳朵里。
他正往嘴里扒面条,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上还沾着一片葱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面条有点坨了。”赵小军又拿起筷子,低

继续吃面,耳朵尖微微泛红。
赵大柱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拄着竹竿走进灶房。
他在灶房里站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堂屋,背影在灶台的灯光里晃了一下。
灶台上搁着那

铁锅,锅沿上还挂着几根面条。
他伸手去够暖壶,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暖壶碰倒。
他把暖壶放稳了,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

,又放下了。
他站在灶房里,两只手撑着灶台,低着

,肩膀微微耸着,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个来回。
赵小军坐在堂屋里低

吃面,眼眶微微有点红,但他使劲眨了眨,把那

热劲憋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大柱从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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