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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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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1/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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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秀伏地谢了,叩首的时候,额贴着冰凉的地砖,心里转的却是另一句:子房?

    张良谋的是刘家的天下。

    我孙秀谋的——他把这个念掐灭在腹腔里,不敢让它爬到脸上来——姑母的法旨言犹在耳,符牒要过她的手,名册要,淮南王不许碰。

    都依她。

    这一局里没有淮南王,信使也不在名册上,符牒里更不会写一个字。

    姑母,你要的账,侄儿笔笔都;你不知道要的——才是侄儿的。

    三后,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前后脚,从两条互不相识的路子,递进了长秋宫。

    老宦照着吩咐,收着,不问来路,原样报了上去。

    贾后听完,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东宫将佐密请太子举兵废后。

    她把这十一个字,在心里称了三遍。

    第一遍,称的是真伪——赵俊这个名字对得上,东宫近来的惶惶对得上,连时辰都对得上;半真,起码半真。

    第二遍,称的是来路——两条线,两张生脸,前后脚,异同声……她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两下。

    这个配方,她认得。

    天底下没有比她更认得:两个,两条路,一句要命的话,时辰掐得刚刚好——九年前,孟观和李肇把杨骏谋反四个字递到惠帝案的那一夜,方子就是她亲手写的。

    有在给她递刀。递刀的,学的还是她自己的刀法。

    第三遍,她称的是要不要问一句:谁。

    这一遍称得最久。

    灯花了两次。

    她想起那句农谚,想起比谁先,想起这几个月里,一样一样恰到好处送到她手边的东西——风向,火候,决心,如今连名目都送来了。

    这一切背后若真有一只手,那只手的主要什么,她其实清楚;清楚,所以更不能问。

    问了,查了,查出来无论是谁——是那个,或竟是旁的什么——这把刀她就用不成了:用一把来历分明的刀杀,那叫合谋;用一把来历不明的刀,才叫顺水推舟。

    她这一生的道理,最后又绕回了那一条:大事临,不问出处,只问手里这样东西,是不是她要的。

    贾后站起身,走到殿门,唤。

    传程据。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吩咐晚膳,再去东宫传话——就说陛下这几圣体违和,思念太子,命太子……腊月十二,宫问安。

    腊月初十,夜里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下到后半夜就停了,只在瓦楞和墙积了薄薄一层,天亮前又冻上,满城的路面结了一层暗冰。

    这样的天气,城西漏泽园外那条葬沟边上冻死个把,连里正都懒得多看一眼——每年腊月,这条沟总要收几个无名无姓的。

    第一个死的,是义舍的那个杂役。

    他死在离洛阳一百二十里的官道上,死的时候身上带着孙秀赏的三十匹绢的兑票,和一纸回乡的路引。

    打发他走的那一,孙秀亲自见了他一面,和颜悦色,说的话也体面:差事办得净,这份赏,够你回乡置二十亩地,娶一房媳;洛阳的水,你这样的老实,拿了钱就走,别回。

    那杂役千恩万谢地磕了三个,当天就出了城。

    他一路走得很快,心里揣着二十亩地和一房媳,连饭都舍不得在镇子上吃。

    第三天傍晚,过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坡道,两个同路搭伴的客商模样的,请他喝了一驱寒的酒。

    他死得没有痛苦。

    尸首滚进道旁的枯沟,兑票和路引被抽走,身上留了几个铜钱——留铜钱是有讲究的:分文不剩,像谋财;剩几个,才像冻毙。

    开春雪化,乡里收埋的时候,只当又是一个死在还乡路上的苦命。

    第二个,难一些。

    东宫那个洒扫的,姓吴,四十多岁,在东宫的杂役里混了十几年,欠孙秀的那笔大分,是七年前的旧账——他兄弟在琅琊犯了命官司,是当时还在府县里当差的孙秀,替他把卷宗里一页要命的证词抽了出去。

    七年来,孙秀没有向他讨过一次账,逢年过节,反倒偶尔着捎点东西给他。

    吴洒扫一直当这位孙先生是天底下少有的恩,直到半个月前,恩来讨账了——讨的账也不重:去从舅府上递一句话,就一句,递完这七年的分两清,另有重赏。

    他递了。

    递完之后,这半个月,他夜夜睡不踏实。

    他不识字,可他不傻——他递的那句话是什么分量,他递完第三天就咂摸出来了,东宫这半个月上上下下那说不出的味道,更是一天比一天教他心慌。

    腊月初九,他托给孙秀带话,话说得很卑微:先生,那笔赏,小不敢要了,只求先生念在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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