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样一个腊月,她还是太子妃,父亲还在,母亲还在,满东宫的

等着看她这个屠贩

家……贾公闾家的

儿几时倒台。
那年腊月她学会了一件事,受用至今:大事临

,最要紧的不是胆子,是收拾——把每一样东西,收拾到它该在的地方,然后,等。
如今样样都收拾好了。
字样在,程据在,酒在,东宫那几块好料的名册明

就到。
连那阵她自己都说不清在等什么的风,都有

在替她张罗着送来。
她关上窗。
腊月初,城西那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孙秀的宅子,一连三夜没有熄灯。
司马雅和许超,是分

来的,前后脚差了一天。
来的路数几乎一样:

夜,便服,独身,进门先看四壁,坐下先讨一句今夜之言,出你我之

,

你我之耳。
孙秀好茶好酒地款待,听他们讲——讲得也几乎一样:东宫危在旦夕,中宫归置记档、盘问近侍,满城传闻一

毒过一

,赵俊举兵之议虽被殿下斥退,可这话既已出

,焉知不会走漏?
一旦走漏,便是现成的谋反罪名,东宫上下玉石俱焚——他们这些

,给事东宫多年,身家

命全拴在储君这条船上,船要沉了,总不能坐着等淹死。
赵王掌右军,是宗室里唯一手上有兵、又与他们说得上话的一位;孙公是赵王的主心骨——万一,只是说万一,真到了那一

,赵王肯不肯,做东宫的靠山?
孙秀听得极耐心,劝得极恳切,应得极含糊。送客出门,夜风里,他立在自家门槛上,由不得想笑。
送上门来了。
他谋划了三年的东西,原以为还要再等,再熬,再看天意——如今天意自己长了腿,

更半夜,分两趟,走进了他家的门。
他连夜进了赵王府。
静室的灯点起来,这一夜没有降神——有些话,他要用自己的嗓子说。
大王,他跪坐在司马伦对面,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

,三年了。
大王还记得神谕怎么说的——鹬蚌相争,渔

得利。
如今,鹬和蚌,都张嘴了。
他把雅、超来访的事,拣要紧的说了,然后摊开他的算盘:东宫的

求到咱们门上,求的是让大王做太子的靠山——大王万万做不得。
太子

刚,得志之

必是个记仇的主;大王素与中宫亲善,满朝都当大王是贾党,今

便是替他建了天大的功,他登基那

想起的,也只是大王从前站在他母后那一

。
靠山做不得,可这份求,是天赐的货,不能白瞧。
司马伦听得直眨眼:那……如何用?
倒着用。
孙秀的声音又低了一层,东宫的

怕中宫先动手,咱们就叫中宫知道——东宫要先动手。
赵俊举兵之议,是真事,东宫属官满圈子都在传,咱们只消把这真事,掐去太子不敢那半截,送到中宫耳朵里去:东宫将佐密请太子举兵废后。
半句真,半句藏——中宫近来是个什么心境,大王在她跟前孝敬了三年,还不清楚?
这话一到,她再没有第二条路。
她一动手,废的杀的,罪名她一

担;担完了,大王再出面——为储君复仇,清君侧,除妒后——那时节,大王手里这面旗,是天底下最正的一面。
司马伦听懂了一半,惊出了一身汗;另一半没听懂,可最正的一面旗六个字,他听懂了。
他一叠声地问:送话的

呢?这话谁去送?万万不能沾着咱们——
大王放心。
孙秀早想好了,两个

。
一个是义舍那边我使熟了的一个杂役,一张生脸,洛阳没

识得;另一个,东宫洒扫上有个欠了我大

分的,让他扮作不忍见祸、密来投告的义仆。
两个

,两条路子,前后脚,把同一句话,一句递到广城君旧邸那条线上,一句递到中宫从舅府里——两处一对,便是铁证。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两件器物,事成之后,一个打发回乡,路上山高水远;一个——东宫眼看要

,

里少个把洒扫的,谁会去数。
司马伦连连点

,只是点到一半,又迟疑起来:这……这法子,怎么听着,倒像是当年……
像当年孟观、李肇告杨骏。
孙秀替他说完了,唇边浮起一丝

恻恻的笑,正是照着那个方子抓的药。
大王,这方子妙就妙在——它是中宫自己配的。
九年前她拿这方子药死了杨骏满门,九年后这方子原样递回她手里,她一闻味道就认得,认得,就信;信了,就用。
用自己用过的毒,

是不设防的。
静室的烛火,轻轻晃了一晃。
司马伦望着自己这个幕僚,半晌,由衷地叹了一句:孙秀,你真是……孤的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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