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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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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2/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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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串成了一条线:一个把自己的眼泪、可怜、身子乃至疯名都当作器物来使唤的,趋利避害的本能必然锋利到极处。

    这样的,危险,也正因如此,有价。

    赵王府那扇门,孙秀守着外院,神鬼守着静室,针不进;可这扇门里,住着一个连她父亲和孙秀都要绕着走的——一个什么都不信的,在一座靠信字撑起来的府里。

    不信,便无从被那座府真正拴住;无从被拴住的,才可能被别的东西牵动。

    至于牵动她的是什么——他想起车帷里那声由衷的叹息,那双像旁看歌舞的眼睛。

    这个的饥渴不在钱帛,不在权位,在滋味:旁的怕、辱、挣扎,于她是滋味。

    那么她这一生,尝遍了满府满城的怕——可有一样滋味,她断然没有尝过:遇上一个她拿捏不动的,是什么滋味。

    猫玩老鼠玩到腻的时候,最想遇见的,是一堵墙。

    这条线该怎么搭、搭到哪一步,他还没有定——韩明玦的提醒他真听进去了,这一个,不能照旧路数走。

    但线,是一定要搭的:陈徽的眼睛在东宫,这里若再添一双眼睛在赵王府内帷,这盘棋上,便再没有一个角落是暗的。

    帘子响,韩明玦回来了,身后侍儿捧着食案。

    她重新坐下,脸色果然照方才的宣言,端得平平的,替他布菜的手却半分不含糊——哪碟该近,哪盏该温,三年没伺候,分寸没忘一丝。

    司马允也不点,由她端着,吃了几箸,状似随:方才还有半截话,你没说完。

    什么话?

    上回。他看着她,你与我讲这两三年贾家的事,讲到你外祖母广城君病重,讲到一半,外天亮了。

    韩明玦布菜的手一停。

    上回。

    上回是重逢那一夜——她扑在他怀里哭尽了那场,后来的事,后来事毕,她枕在他臂上,汗还没落,他问起贾家近况,她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这个,原来那夜那样的光景里,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着账,连讲到哪里断的,都记着。

    她心里说不清是该气还是该服,末了只哼了一声:大王的耳朵,倒是从来不歇息的。

    你说的话,我不敢歇息。

    油嘴。她啐了一,到底顺着说了下去,讲到哪了——韩明玦想了想,对,外祖母。

    她压低了声音:外祖母去了三年了,这本没什么可讲的。

    可有一桩,是我娘前几与我说的,我越想越觉得,该讲给大王听。

    大王知道外祖母临终那一夜的事么?

    略有耳闻。

    外传的,无非是老封君去得安详、身后哀荣。

    真章在里。

    韩明玦道,那一夜,外祖母拉着姨母的手,旁都遣开了,只留我娘在帐子外。

    我娘说,老家气都续不上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太子的事,留一步。

    你没有儿子,他还得指望他,留一步。

    说了不下十遍,直到咽气,手都没松开。

    司马允夹菜的手,停了。

    还有后半截。

    韩明玦的声音更低了,外祖母还说了一句——莫听赵粲的话,也莫听你妹妹的话。

    大王,这个妹妹,就是我娘。

    我娘学这话给我听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得可不大好看——亲娘临死,一句话把她钉在不能听的那一。

    所以这桩事,我娘这三年,谁都没讲过,烂在肚子里,前几不知怎的,忽然讲给了我。

    为什么是前几?司马允问得极快。

    大王问到点子上了。

    韩明玦看了他一眼,因为前几,我娘进宫去了一趟。

    回来与我说:姨母变了。

    变在哪里,她讲不真切,只说了一样——从前姨母提起外祖母,是叹气,叹完了,该怎样还怎样;这一回,我娘因事提了一句母亲若在,姨母没有叹气。

    姨母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母亲在的时候,是母亲的道理;母亲不在了——话没说完,就搁下了。

    我娘伺候了她一辈子的姐姐,说这半句话出来,她后脊背是凉的。

    灯花轻轻了一声。

    司马允缓缓放下了筷子。

    这一条,比韩明玦知道的要重得多。

    满朝上下算贾后与太子这盘死局,算的是名分、是张华、是废储的骂名;却极少有算到,宫里还压着一句临终的遗言。

    郭槐这个,外只当是个泼悍老封君,他却清楚这位老在贾后心里的分量——贾后什么都敢逆,唯独这个母亲,生前逆不动,死后,那只手化成了一句留一步,又按了她三年。

    这三年贾后与东宫势成水火而始终没有走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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