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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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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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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步,朝野归因于她的顾忌,其实真正替郭槐按着她的,是遗言的余温,加上张华的劝。

    如今,余温在凉。

    叹气变成沉默——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掂了掂。

    叹气,是遗言还活着,她还在遵;沉默,是她已经开始跟那句遗言讲价钱了。

    母亲在的时候,是母亲的道理——这半句话的后半句,不必说出来,他替她补得上:母亲不在了,是我的道理。

    而把她到跟亡母的遗言讲价钱这一步的,是什么?

    是西园那具穿衣冠的,是满城长了腿的传闻,是贾谧捧进宫去的那个比谁先——他埋的种子,原来已经烧到了这一层。

    烧穿这层余温,还要多久?

    他约莫一推:快则冬,慢则开春。

    这盘棋的时钟,不在东宫,不在朝堂,在长秋宫那一声没有叹出来的气里。

    这话,他抬起眼,你娘还与谁说过?

    我娘那个,大王还不知道?韩明玦撇撇嘴,外祖母遗言里点了她的名,这话她烂了三年,如今肯吐,也只吐给我一个。

    往后,你娘进宫出来,言语间有什么信儿,第一时间递给我。

    司马允道,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不必特意去打探——只要她们姊妹往来间自然听见的,就够了。

    知道了。韩明玦应下,应完,自己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抬眼觑他,姨母的心思……与大王的事,也有系?

    与满洛阳的事,都有系。司马允淡淡道,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韩明玦便不再问。

    这也是她的分寸:他肯说的,不问也说;不肯说的,问了,这顿饭就该吃不痛快了。

    她低扒了两,忽而想起什么,又抬起,眼睛里那点惯常的刁钻又回来了:

    对了,还有一桩,不算贾家的事,大王听不听。

    前几崔家赏菊,席上有说起,城南来了位南边的仙师,好大的排场,把城东王祭酒的职都革了,满城奉道的家都在议论。

    有几位夫地递帖子想请家过府设醮,家理都不理。

    她哼了一声,我倒听说,那位仙师生得极美,美得不像修道的——大王整在外闲逛,可曾撞见过?

    司马允夹菜的手,稳稳的,没有停。

    仙师?他抬眼,神色平常得无懈可击,倒是听南市的嚼过舌根。怎么,你们这个圈子,连道门的排场也要比?

    比不得,家是方外。韩明玦悻悻的,我就是白问一句——满洛阳新出的美,横竖问大王,总没有错的。

    这话说的。司马允笑了,给她碗里布了一箸菜,满洛阳的美,坐在我对面这一个,问谁去?

    呸。韩明玦红了脸,低吃菜,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窗外,更鼓敲过一巡。院里的侍儿们得了示意,悄没声地掩上门,退远了。

    灯,又亮了半夜。

    长秋宫的偏殿里,近来多了一样东西——一不起眼的漆木箱笼。

    箱笼是内省送来的,装的是东宫三年来的起居记档。

    按制,这份档每季一缴,缴内省,锁库存照,除了修史,几乎无问津。

    半月前一道谕,把它悄悄挪到了这里。

    挪来之后,贾后每夜安置前,都要教心腹官挑出一卷,就着灯,念给她听。

    不念大事。

    大事她都知道。

    她要听的是小账:某月某,太子晨起不朝,称疾,午后西园驰马;某月某,赐母金若,逾制;某月某,杖责宦者二,缘由,进膳迟——她听得极有耐,像个年底对账的掌柜,一笔一笔,听过,记下,不置一词。

    官起初念得战战兢兢,后来渐渐咂摸出一点门道:娘娘听这些账,不是要寻太子的错处——错处满卷都是,俯拾皆是,用不着这样费工夫寻。

    娘娘在听的,是另一样东西。

    这一夜,念到元康七年冬的一卷,官念着念着,声音低了下去:……十一月丙子,太子习字。

    太傅所课《急就篇》,书三行,弃笔。

    左右请续,太子掷简于地,曰:孤他为天子,笔墨自有代劳之。

    贾后靠在凭几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再念一遍。

    官依言又念了一遍。贾后听完,沉默半晌,忽而问:这两年的档里,太子亲笔的字,有几回?

    官愣了愣,忙去翻前后几卷的签录,翻了一炷香的工夫,回道:回娘娘……三年之中,记档里录太子亲书的,只有七回。

    四回是节庆例行的贺表,余下三回……据签录,贺表也多是属官代拟,太子照录。

    近一年,一回都没有。

    照录。贾后把这两个字拈在嘴里,咂摸了一会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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