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声。你捅捅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出声。

    凌五娘寻了个角落的绣墩坐下，掏出手帕擦额上的汗，手还抖着，那点惊魂到底没缓过来。

    正这时，雅阁那扇门“吱呀”一响。

    一枝春推门出来，往楼下望了一眼，见堂上众都还安稳，便回招呼了一声，带着方才退进雅阁避的几个姑娘，一径下了楼，挨着步点点那一侧站定了。

    她也不多话，只是眼光一扫，便把这满堂的与物看得明白。

    步点点侧过，看了她一眼。

    两这一照面，都没开。

    一枝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

    步点点收回目光，正要抬步上楼，眼角却扫见了灯影底下缩着的一个。

    是阿棠。

    她缩在墙角一根立柱后，双手攥着一条不知谁丢下的帕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里全是惊惶，正怯生生地往她这边偷看。

    任谁瞧了，都是个被这场祸事吓了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小丫。

    步点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

    那停的一瞬极短，短得旁根本瞧不出什么。

    她却对着那张惊惶的脸，从到脚笼了一遍，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挑，随即又平平地落了下去。

    她没说什么，转过身，赤足踏上了楼梯。一步，一级，脚步极轻，连那木的梯子都没响。

    “哗啦”一声。

    二楼西一扇雕花的窗户，猛地被从外撞开，那窗扇弹在墙上，又撞回来，晃了两晃。

    一道黑影自窗中翻了出去，一纵身，便没了楼外那片沉沉的黑里。

    “啧。”步点点脚下一顿，停住了。

    “跑了。”她淡淡道，也不回，脚尖在梯板上一蹬，已经沿着梯子掠上去，转瞬便没了踪影，只余一阵极轻的风，把那窗棂上挂着的一串铜铃带得叮叮响了两声。

    堂中的这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凌五娘站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只小酒壶，拔了塞子，仰灌了一。

    那酒是暖的，灌下去，她那点白脸总算回了点血色。

    她拿袖子抹了抹嘴，拍了拍手，冲满堂的笑起来。

    “诸位、诸位——”她把酒壶往腰里一收，“方才的子，对不住，是我春雨楼招待不周，先给诸位赔个礼。”

    她冲四面拱了拱手。

    “可这楼上楼下的，方才一，谁知还齐不齐？为着诸位的安全，咱们先不忙着走。我这就点一点数，把这一堂的与刚才的名册核一核，对得上的，一个不少，放了走。对不上的——”

    她顿了顿，笑意里透出点凉意来：“对不上的，得劳烦诸位多待一会。”

    客里有先犹豫，待听明白是先点数、再放，到底觉得有理，便纷纷点应下：“也罢，点就点。”“正是该点一点。”“夫这话在理。”

    凌五娘便唤过几个姑娘，抱了名册过来，一桌一桌地点。

    她不慌不忙地念着名号，念一个，指尖在册面上的一点勾画一下。

    先是往客那几页上点，一桌一桌核过去，名帖对名帖，坐着的数目与册上写的分毫不差，她那气便松了一半——客在，便是春雨楼没怠慢谁，出了事也担不上系。

    点罢了客，她翻到后，开始点自己楼里的。姑娘、丫鬟、跑堂的杂役，一个个叫过来验看。她念一个，册上勾一个，眼皮都没抬。

    点到丫鬟那一栏时，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册上那一列名氏，抄得规规矩矩，姓字俱全。

    她一行行对下去，对到底，却空出了一个位置——少了一个。

    不是客，是自家楼里当差的。

    早些时候进的楼，混在姑娘堆里端过茶、斟过酒，又往雅阁那边伺候过一遭，这会儿却不在。

    凌五娘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才暖回来的血色，刷地又退了个净。

    可她脸上半点没露。

    四周的客还眼望着她，等一句放行。

    这话她不能说，说了，满堂立时就炸，哭的闹的、夺门而出的，再一传到外去，春雨楼今夜就别想收场。

    她把翻到的那一页，不动声色地往回一压，合在底下，指尖在那空出的位置上一抹，像勾过了似的，随即抬起来。

    “对上了。”她声音平稳，把名册一合，抱在怀里，冲门边那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开门，送客。”

    门闩抽动，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门外黑的，一夜里的凉气先灌了进来，吹得堂上的残烛晃了两晃。

    客们原以为出去便海阔天空，一个挤到门的却猛地站住了，脚下像钉住了一般，后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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