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三月下旬，京里的风开始暖了。>hｔtps://ｍ?ltxsfb?ｃｏm
    护城河边的柳条抽出第一茬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柳絮，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往年这个时候，京城还算清净——春闱在三月底开考，外地的举子多是掐着子动身，来得不早不晚。

    今年却不同，离春闱还有不到一个月，京里已经挤满了。

    这话不是虚的。

    城南的永宁门外，每进城的车马排出二三里地去。

    押着书箱的骡车、雇了脚的青布小轿、三五结伴步行而来的寒门书生，把官道堵得满满当当。

    守城的兵卒两天还查籍贯文书，后来实在查不过来，索只抽查几个，其余的挥挥手放行。

    有那机灵的贩夫，挑着担子在城门边守着，专卖墨锭、笔架、格子纸，一下来也能挣个几百文。

    永安桥的悦来客栈最先挂出了新招牌：\"备考举子，一律七折，凭籍贯文书住。\"招牌用红纸写了，贴在门框上，墨迹还没透。

    门前的伙计扯着嗓子招徕，见着背箱笼的就喊一声\"客官，楼上还有间朝南的\"。

    这样的光景只维持了一天。

    旁边的同福、聚贤两家看见了，第二天就换成了六折。

    同福的掌柜甚至把自家账房桌上那方旧端砚搬出来，摆在柜台上，说是\"住店满十的，赠此砚一方，聊表心意\"。

    那砚台看着颇有些年，实则只是当年在潘家园淘的旧货，两贯钱上下。

    到了第三天，城西那家新开的\"青云集\"索挂出个大幌子，白布上四个大字：\"举子五折。\"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含早晚两餐，赠笔墨一套，另备静室专供温书\"。

    这一挂出来，半条街的旅舍都跟着动了。

    有打折的，有送笔墨的，还有的脆腾出前院的厢房，摆了长桌，天不亮就点起灯，专供举子们清晨温书。

    灯油钱花得疼，可掌柜的算得清：读书讲究个分，这一科若中了，往后传出去\"某某曾住某家客栈\"，便是十几年的活招牌。

    街上更热闹。

    穿青布直裰、背箱笼的书生一批批从城门进来，着各地的音，在茶楼酒肆里议论今年主考是谁、题目会往哪个方向出。

    永安桥边那家\"望江楼\"的二楼，坐满了，茶博士一趟趟拎着铜壶上去，壶嘴的热气把窗纸都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有说得是道，拿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说今年是礼部主考，必定重经义；也有摇，说陛下近来几次问话，问的都是策论里的事，怕是要考时务。

    也有一言不发，只低着喝茶，听着旁议论，眼里不露什么。

    这样的往往最有底子，旁也不敢小看。

    街角有个鬻书的摊子，摊主是个瘸腿的老汉，把几十卷时文、程墨摊在席上，旁边竖着块木牌：\"本科必读，一卷五文。\"围着挑书的后生不少，翻了两页便掏钱，买不起的也蹲着多看一会儿。

    老汉也不催，由着他们看，看不完的还招呼一句\"明儿再来\"。

    这话听着和气，实则是记下了主顾。

    唯独贡院那一片，安静得不对劲。

    贡院在城东，青砖高墙围着，墙上还压着倒刺瓦。

    往年开考前半个月才会加强巡逻，今年却早早就上了甲。

    穿甲的兵卒三五成群，绕着贡院外围一圈一圈地走，靴子踏在青石板上，闷闷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夜里还有提灯的巡哨，灯笼一晃一晃地从墙根下过去，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贡院正门外那两排拴马石，平里空落落的，如今也停了几匹备着的军马，鞍辔齐全，看着像是随时要动。

    有胆大的后生凑近去看，被兵卒横戟一拦，只得退回去。

    旁就劝他：\"莫往前凑，今年管得严，别把事闹大了。\"那后生讪讪地笑，说只是看看墙上贴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开考期、场规矩，字是礼部誊的，一笔小楷，中规中矩。

    坊间都在传，说今年陛下格外重视这场春闱。

    这话有几分真。

    往年皇上过问春闱，多半是听礼部报个章程，批个\"知道了\"，便不再多问；今年却是三番两次地把礼部尚书叫去问话，问了考官、问了卷子糊名的规矩、还问了是否有替考的事。

    有一回问得细，连糊名之后誊录的手续都问到了，裴敬答得慢了半拍，回来后背心一层薄汗。

    风声传出来，礼部上下这一个月都绷着一根弦。

    管誊录的几个书吏，往年这时候还松松散散，今年走路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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