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亲王遇刺、魂归九泉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京都。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消息递进御书房，殿内熏着龙涎，一线青烟笔直地升。

    李鸿影坐在案后，手里那支朱笔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李寒霜立在案前，手边搁着刚拆开的急报。

    兄妹二之间隔着一张御案，谁也没有先开。

    殿外偶有宫走动，脚步声都被长毯吞了去，四下静得只剩铜壶滴漏的声响。

    过了许久，李鸿影才将朱笔搁回架上，慢慢吐出一气。

    \"死了也好。\"他道，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省得朕再动手。\"

    他抬眼望向胞妹，眼中没有半分对远房堂兄横死的悲戚，反倒透着一松快：\"到底还是朕早该削了他的藩。\"

    李寒霜没接这个话。

    她自幼在这宫里长大，最清楚自家兄长这副云淡风轻底下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常王李云翰乃天子堂兄弟，三征南昭，战功封王，坐拥漳州五郡之地，跺一跺脚漳州都要晃三晃。

    这样的藩王横死在外，宗室里固然要哭丧一阵，可她这位兄长心里，怕是早恨不得替他多烧两炷香。

    \"削藩的事，先放一放。\"她开，声音不大，却把话稳稳接住，\"常王虽死，他那五郡封地总得有个着落。藩没削成，地先了，反倒便宜了旁。\"

    李鸿影望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九儿还小。\"他道。

    李寒霜闻言，指尖在御案边沿轻轻摸索了一圈。

    这是她从小到大惯有的动作，心里在盘算事时，手指便总闲不住。

    这一句\"九儿还小\"，兄长是点到为止了，可点下的这根线，她接得住。

    \"地快分没了。\"她道，\"我数过，能划出去的，这些年都封得七七八八，再要动，可就要占百姓的良田了。\"

    她说着停顿片刻，斟酌着字眼：\"可常王那五郡却是现成的，他在漳州二十多年，犬马声色，膝下无子，如今死灯灭，连个袭爵的都寻不出来。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一家丁都断了，这地搁那儿，不是便宜了旁，便是便宜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臣工。\"

    她抬眼看着兄长，话里的意思已经挑明了大半：\"不若顺水推舟，把这五郡，连着一块儿送了九儿。\"

    殿里又是一阵静。

    李鸿影没有立刻答话，只将目光落到案上那封急报上，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当德妃愿意？\"

    李寒霜眉梢微挑。

    \"那五郡之地在南边，漳州是出了名的瘴疠蛮荒，离京都隔着千里远。\"李鸿影说着，摇了摇，\"你当=德妃肯让自己的亲儿子去那等地方镇守？她舍不得。\"

    李寒霜轻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甘心的？\"她道，\"蛮荒远了些，可到底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封地，是实打实能传给子孙、立得住脚根的家业。九儿才多大年纪，能有这么一大片基业落在名下，多少求都求不来，总好过旁那样，空挂一个郡王的名，连块像样的封地都捞不着。\"

    她说着说着，倒像是动了真心思，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赌气似地续道：\"再不济，便叫我这做姑姑的委屈一回，把我那浔阳郡，也一并送与他好了。\"

    这话一出，李鸿影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出来。

    \"阿妹，你又赌气了。\"他摇着，眉眼间又是无奈又是宠溺，\"浔阳郡是你多少年攒下的心窝子，这一时气话，说的叫什么话？\"

    御书房那的风声，到底没瞒住多久。

    常王遇刺、五郡悬着归属的事，像一阵穿堂风，不过两三便吹进了后宫。

    皇后元氏那正在坤宁宫看摆弄新得的建窑兔毫盏，听见宫把外的只言片语报上来，手里那只盏在灯下转了两转，脸上没露出多少神色，只低了，亲自将那盏茶斟满。

    \"九皇子那孩子，近来该添些新鲜的茶吃食了。\"她漫不经心吩咐一句，\"明儿请他过来坐坐，同太子说说话也好。兄弟几个，本不该如此生分。\"

    皇后出身元氏，元家在先帝朝便是簪缨世族，这一代虽不如苏家在新君跟前得脸，可根基摆在那里，后宫几位皇子的母家都比不上她背后的体面。

    这话传到德妃苏沐耳中时，正赶上她替九儿整理衣襟。

    她手上动作一顿，没急着应，眼角的纹路却几不可察地收了收。

    九儿才十二岁，正是钻牛角尖的年纪。

    前两他还缠着她问，姑姑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五郡，到底是给谁的。

    苏沐当时拿话岔开了，只说\"那等地界，瘴疠蛮荒，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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