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可如今皇后那边递了帖子过来说要单请他吃茶，她心里那根弦便悄悄绷了起来。

    她垂着眼，替九儿把领的盘扣一颗颗扣好。

    \"见了皇后娘娘，只管学着太子哥哥的样，温温吞吞的，少说话。\"她低声叮嘱，\"她想拿茶吊着你什么，你便装作听不大懂。\"

    九儿仰看她，眼睛里带着点藏着掖着的机灵：\"母妃是怕她提封地？我听说，常王那五郡，姑姑原是想给我的。\"

    苏沐指尖一颤，替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紧，声音压得更低：\"没提，你只当没有这回事。\"

    坤宁宫里那盏兔毫盏，到底摆上了九皇子跟前。

    皇后元氏端坐上首，穿一身绛紫常服，眉目间不见锋芒，只显得慈善亲和。

    她指着案上新盏，一样一样引着九儿品：先是一白毫银针，清爽；再是一盏凤凰单丛，尾韵带着蜜似的甜。

    九儿到底年纪小，喝着喝着眉梢就舒展开了。

    皇后看在眼里，笑吟吟地像是随拉家常：\"哀家听说了，外议论常王那几郡封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端起自己的盏，没急着喝，\"什么瘴疠蛮荒，说得那样吓。九儿你年纪轻，可别听那些瞎编排。那里再远，到底是块实打实传得下去的基业，多少求都求不来。\"

    九儿握着盏，想起母妃那句\"没提，你只当没有这回事\"，一时不知该接不该接。

    他正低了啜茶，边上替他记着礼数的小太监刚想提点，他到底孩子心，忍不住抬起来：\"那儿有没有漂亮姐姐？我听讲，常王叔在漳州成里左拥右抱，养了一屋子美儿。\"

    这话一出，坤宁宫霎时静了一瞬。

    苏沐今原没打算来，是皇后传话说\"九皇子回正经吃茶，身边没个娘亲陪着总不成体统\"，她便只得跟了来，此刻正坐在下首。

    她脸色微微一变，借着低抿茶的动作，朝九儿那边使了个眼色，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示意他莫再胡闹。

    九儿被她这眼一看，才后知后觉方才那句话冲撞得不是地方，忙又低了喝他那盏单丛茶，装出一副方才是随说笑的样子。

    皇后却像是没听出那里的忌讳，反而顺着话笑了笑：\"男儿家，晓得贪些颜色，倒也没什么。常王那是福气过了，才留不住这些家业。\"她话锋轻轻一转，捻着盏沿，像是在赏那盏上的兔毫纹路，\"我倒觉得，九儿你比他有福气。常王那五郡，摊子铺得太大，一脑儿全压在你身上，倒委屈了你了。\"

    苏沐端着盏的手，在袖底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只听皇后含笑续道：\"依哀家看，那五郡里的漳州、漳浦，到底是荒了多年的盐碱地，又远又苦。倒不如先紧着好的那几郡，拣出来，正经给你号一块像样的封地才是正理。\"

    她这话挑得极软，可话里的意思却一字字朝着那五郡里\"三郡\"落了下去。

    眼见她盏沿微倾，正要顺着\"封地\"二字往下替讨那三郡的地界，殿外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黄门在外尖着嗓子报了进来：

    \"皇后娘娘，齐王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