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自打从黑市回来，程息便买了一把厚背砍刀，关在后院里，对着院中那截结实的木桩，闷练着劈砍。;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他不识招，也不懂路数，只把那积压到底的恨意，全抡在那刀上，一刀一刀，砍得木屑飞溅，砍到大汗淋漓，砍到虎开裂渗出血来，仍不肯停。

    \"呵呵——\"他喘着粗气，一记斜劈下去，刀势却陡然一偏，砍在木桩棱角上，崩得手一麻。

    他望着自己这毫无章法的一刀，半晌，忽然泄了力气，一坐在地上喘。

    就这么个三脚猫的架势，真到了王府那宅大院里，怕是连李云翰的衣角都摸不着，就要把命代在里了。

    这个念像根刺似的哽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工夫，\"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空而来，斜斜钉在他脚边那根歪槐树的树上，箭杆扎着一根布条，颤巍巍地晃。

    程息一个激灵，霍地跳起来，惊疑不定地四下一扫——院墙外空无一，那支箭不知从何处来。

    他定了定神，上前拔下箭，解开布条，就着天色看下去。

    布条上寥寥一行字：今夜子时，城北老榕树，细聊大事。某接单。

    程息捏着那布条，脸色晴不定，心里七上八下。

    他去黑市寻买凶杀这事儿，做得够小心，可这四海郡是老王爷的地盘，眼线遍布——万一是被拿了把柄要去告发，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他这一去岂非自投罗网？

    可转念又一想，若当真是衙门的，先动手拿就是，何须绕这么大弯子约他夜会？倒真有几分像地下那帮刀舔血、神出鬼没的行当。

    他思量了半宿，终究还是掣出那柄新买的厚背刀，别在腰间，揣上怀里剩下那点积蓄，趁着夜色掩出门去。

    月上中天，城北那棵百年老榕树投下大片浓黑的影。

    皓月当空，却偏逢几片云来遮，漏下一地惨淡的、惨白的光，把树下立着的那道身影衬得影影绰绰。

    那一身黑衣，兜着帽，负手立在榕树虬结的气根之间，见程息来了，偏过来，嗓音低沉沙哑。

    \"就是你，要杀常王李云翰？\"

    程息脚步一顿，离着几步外站定，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答话。他本以为对方会报出个价来，却见那黑衣略一抱拳，沉声道：

    \"这单子，我接了。\"

    程息一愣，随即有些讪讪地低下，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那个，我改主意了，这单子不必劳驾您，我自己去便成。\"

    那黑衣闻言，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道：

    \"你自己去？你去宰了李云翰，再被王府刀跺成泥？\"

    程息胸一堵，抿紧了唇没接话。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你练的那几手，方才我在巷都瞧见了。\"那黑衣缓缓道，\"就你那劈木桩的架势，莫说近不了常王的身，连他卧房外那层护卫也过不去。成不成都先不论——你若当真凭一蛮劲冲进去，一刀落空，白搭上你自己这条命不说，还打惊蛇。往后高手再去，家早有防备，那就更难了。\"

    程息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方说的字字在理。

    他咬了咬牙，半晌，才低声道：\"……可这价钱，当真谈得拢？\"

    \"你妹妹的仇，你想亲手报，我懂。\"那黑衣声音稍缓，\"可杀这事儿，光有狠劲不够，你还得留得住命，后才能照应着你妹妹的坟。给我这吃这碗饭的，你在外支应着，总比白送命强。\"

    程息原只是自己赌一时之气才说要亲去，此刻被一句句戳在实处，那腔孤勇便一点点凉了下来。他垂着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

    \"先生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他顿了顿，脸上却渐渐泛起一层窘迫的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不瞒先生，我把攒着买棺材的银子都花了出去，眼下浑身也就剩下……两百文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把埋得几乎贴到胸。

    那黑衣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嫌弃嗤笑。他沉吟了一瞬，竟颇为爽快地点了点：

    \"两百文便两百文。\"

    程息猛地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行里规矩，先付一百文作定银，\"那黑衣从袖中露出手来，做了个\"一百\"的手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一条命，\"事成之后，你再补这一百文尾款。若事不成——\"

    他稍作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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