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且说这菜馆了几天，当真是如火如荼。>lt\xsdz.com.com
    自打开张以来，灶火从早烧到晚，锅铲声没断过。

    门排队的也从没少过。

    有从西城专程赶来吃土豆青椒的，有说那羊锅连汤带一碗下去浑身冒汗的。

    墨云岫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天天站在灶台后颠锅。

    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几个小红点，她眉不皱，手腕倒是粗了一圈。

    阿蛮和阿烈里外穿梭。

    阿蛮端菜，托盘举过顶，在群里钻来钻去，像条泥鳅；阿烈擦桌，抹布往肩上一甩，一手收碗，一手抹桌子，动作快得带风。

    桂兰蹲在柜台后记账，笔尖蘸着墨，在纸上沙沙地响，就没停过。

    可到了月底，桂兰把账本一摊，手指压着封皮那道折痕，来回摩挲了两下。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里，她开，声音压得比汤泡还轻：\"公主，这个月的账……\"她顿了顿，喉动了一下，\"刨去柴米、炭火、碗碟，还有您让送的那几碟泡菜……净赚，五十文。\"

    阿蛮正蹲在门剥蒜，手里的蒜瓣\"啪\"地掉进了簸箕。

    \"五十文？\"她抬起，蒜汁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那还不如我去街卖艺。翻两个跟，赏钱都不止这个数。\"

    墨云岫拿过账本，没翻，往灶台上一丢。账本落在柴堆上，溅起一点火星子。她拍了拍围裙上的面，面扬起来，在光里浮了一层。

    \"急什么。\"她说，声音混在油锅的滋啦声里，\"这才刚开始。\"

    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墨云岫已经转过身，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

    眉微微皱起——咸了。

    她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开始，每桌送一小碟泡菜，再送一壶粗茶。www.ltx?sdz.xyz\"

    桂兰差点跳起来，账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公主！送茶送菜，成本不就更高了？一壶粗茶三文，一碟泡菜两文，一桌送出去五文，一天少说几十桌——咱们那五十文，还不够贴一天的！\"她越说越急，手指在账本上戳出几个墨印子。

    墨云岫靠在灶台边，灶台的热气烘着她的后背。她没看桂兰，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枝新发了芽，绿得扎眼。

    \"这叫让利。\"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你让家觉得占了便宜，家下次才会来。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铜板。\"她收回目光，看向桂兰，\"先把养住。养住了，钱自己会来。\"

    桂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那账本又往怀里搂了搂，叹了气。那气叹得长，像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去了。

    阿蛮坐在门槛上，剥完最后一颗蒜。

    蒜皮拢了拢，扫进簸箕里。

    她忽然转过，冲墨云岫龇了龇牙，露出一排白牙：\"公主，要不然，你让我和阿烈在门摔跤吧。北曜的摔跤，比那些耍猴戏的好看多了。保证把半条街的都引过来。\"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手作势要揪阿烈的领子。

    阿烈正在灶台边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也没回：\"你摔得过我？\"

    墨云岫没好气地摆摆手：\"得了吧。那哪是吸引，那是吓。让家看见两个在门打架，还以为我这馆子里有什么猫腻。\"

    阿蛮撇撇嘴，没反驳，转回去继续剥蒜了。

    另一，李翊坐在书房里。

    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正要翻页，听见门外有通传，说是阿莱求见。他让进来了。

    阿莱这几忙里忙外，已经很久没来书房请安。

    李翊心里有数，放下账册——册页停在中间，露出半截墨字。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

    他没喝，又放下：\"你最近怎么老往东院跑？\"

    阿莱站着回话，先灌了一大茶，顺了顺气。

    便把这几跑市舶司、办经营许可、替王妃跑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市舶司那个主事故意卡着文书不批。

    李翊听着，手里转着那只核桃。核桃在他指间转了几圈，忽然停住。

    阿莱说到\"市舶司\"三个字时，李翊正要去端那盏凉茶。

    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指尖离盏沿只差半寸。

    他没端，收回手，在膝上慢慢攥成拳。

    指节抵着衣料上那道暗纹，硌得有些发麻。

    阿莱还在说，说王妃在永昌坊开的菜馆生意极好，客多得站不下脚，连带附近几家铺子也多了些气。倒没扰民，也没闹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