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

    罗迪打开冰箱看了一圈，皱了皱眉，大概是对里面满满一排的廉价啤酒和预调尾酒不太满意。

    他关上冰箱门，在料理台上的一堆半空的杯子旁边找到了一盒没拆封的柠檬水，拿起来看了看标签，然后拧开了盖子。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柠檬水，又从旁边的冰盒里夹了两块冰放进去。

    杯子外面迅速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拿纸巾把杯子外面擦，才递给她。

    柳依接过去，喝了一。冰凉酸甜的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刚才那一小段舞让她整个都热了起来，手指尖不再是冰凉的，脸颊也透着红。

    “饿吗？”他靠在料理台边问她。

    她摇了摇。她想起怀里还抱着那包腊，低看了看，还好，油纸包没有，只是被她捂得有些发皱了。

    她把腊放在料理台上，用手把油纸抚平整。

    罗迪看着她的动作，没有笑她。

    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喝着自己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偶尔扫一眼厨房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没有来打扰。

    等她把半杯柠檬水喝完，他才开：“要走了吗？”

    柳依迟疑了一下。

    她应该留下来等姐姐，把腊亲手给柳衍。但她看到罗迪已经拿起盔往门的方向偏了偏，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很难拒绝的笃定。

    “就一会儿。”他说，“兜一圈就回来。你姐姐看到你了，她知道你在。”

    柳依想了想，最终没有说不。

    他带着她从侧门出去，避开了客厅里热闹的。

    楼道里的空气冷而清新，和外秋的夜风一起扑面而来。柳依呼吸了一，觉得肺里积攒了一个晚上的烟酒味道被稀释了一些。

    他的机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面。

    是一辆黑色的凯旋，车身擦得很亮，油箱上倒映着路灯的暖黄色光斑。

    罗迪走过去，从后座上取下另一顶盔——这是他的盔，灰色的，外壳上没有任何图案。

    他把盔递给她。

    “戴上。”

    柳依接过盔，费了一点力才把它套在上。

    盔比她想象的要重，里面的海绵压着她的发。她伸手想去扣下的搭扣，但手指像没有润滑过的木节，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罗迪笑了一声，走近了半步，低下替她扣。

    他的手指很灵巧，两根指一捏一扣，咔嗒一声就合上了。

    他的指关节在下的位置轻轻擦过，一触即离，但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热度久久不散。

    “上车。”

    柳依笨拙地跨上后座。

    罗迪启动摩托车。

    “抓紧。”

    他的声音飘在秋的夜里，被摩托车的轰鸣声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混着肆意张扬的顽劣，那与生俱来的痞气，便在声色错里漫了开来。

    她伸出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整辆车在身下震了一下，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声。柳依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把他的衣服抓皱。

    罗迪感觉到后座上的紧张，扭过来，那双像加勒比海最浅处的那种绿的眼睛弯弯，闪着细碎的，自由的微光。

    “别怕，”他说，“我开得不快。”

    他确实开得不快。

    机车驶出肯辛顿的住宅区，拐上泰晤士河边的公路。

    秋的伦敦在夜里是另一种模样。

    河对岸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伦敦眼已经熄了，但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

    路上的车很少，整座城市像是睡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辆机车在河边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柳依把脸缩在盔里，透过挡风面罩看外面的世界。

    风从她耳边掠过，不冷，因为罗迪的脊背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他的衬衫被风鼓起来，在她眼前一鼓一鼓的，偶尔会蹭到她的面罩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是洗衣的清香味混着一点皮革的味道，很净。

    他沿着河开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稀疏，直到最后只剩下机车前灯照出的一小片亮光。

    柳依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没有问。

    后来他把车停在了一处高地边上。引擎熄火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风声和河水流动的声音。

    柳依摘下盔，发被压得有些，她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罗迪已经跨下车，站在路边，朝远处的城市廓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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