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

她的手腕。

    柳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已经被他拉着跨过了那扇门。

    公寓里的声扑面而来，比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还要大上好几倍。

    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抖，彩色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道红蓝相间的光轨，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酒味和群蒸腾出的热。

    有端着酒杯从她身边挤过去，有靠在墙边大声说笑，沙发上的几个孩正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什么东西，笑得前仰后合。

    罗迪没有停下来。

    他拉着她穿过群，肩膀替她挡开挤过来的身体，步子迈得不快但很坚定。

    柳依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跟着他走。

    他把她拉到了客厅的正中央——那个被清空了茶几、铺了临时彩灯、充当舞池的地方。

    灯的红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蓝光又从她肩膀上落下来。

    周围的都注意到了他们，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柳依下意识地低下，想把脸藏起来，但罗迪捏了捏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

    她抬起，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没有应该站在角落里。”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震耳的音乐声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等不到你姐姐，那就让她注意到你吧！”

    音乐没停。

    罗迪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周围的彩色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圈又一圈的光轨，红的蓝的绿的，落在他的脸上又滑走。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着她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柳依被他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踩到他的鞋，慌地抬看他，却看到他正在笑。

    那个笑容在迷离的灯光里显得很不真实，像隔着一层水雾看月亮。

    他的发被发胶拢得有些散，几缕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晃动。

    “你没跳过舞？”他凑近了一点问她。

    “没有。”她老实地回答。

    “那你现在跳过了。”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柳依的帆布鞋踩在不知道谁洒了半杯啤酒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她不会跳舞，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迈，整个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整个都是僵的。

    但罗迪不在意。他的节奏感很好，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带着她左摇右晃，偶尔故意把她拉近又推开，玩得不亦乐乎。

    旁边有吹了一声哨。

    柳依的脸红得要滴血。

    她的马尾在转身的时候扫过自己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她想要停下来，想躲回那个属于她的角落里去，但罗迪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每次她想退，他就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前带一步。

    不是用力拽，是那种很轻很柔的牵引，像在说她可以相信他。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改握她的手，举高，让她转圈。

    柳依被动地转了一圈，马尾甩出一道弧线。转回来的时候晕转向地撞进了他怀里，额磕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的薄棉布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

    “你看。”他低看她，声音刚好盖过音乐，“你姐姐看到你了。”

    柳依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朝群里看去。柳衍果然站在沙发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正隔着群看着她。

    姐姐的表很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带着审视的意外。

    旁边有在跟柳衍说话，但柳衍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方向，手里那杯酒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柳依下意识想从罗迪怀里退出来，但他的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很绅士地、只是虚虚地笼着。

    “放松。”他说，“让她看。”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勇气，没有再动。

    音乐终于停了。

    罗迪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比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气的胜利手势。

    柳依站在舞池中央，胸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亮的灯光下、被这么多看着却没有觉得害怕。

    她的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是柳衍发来的消息。

    她没有看。

    罗迪走到她身边，把刚才跳舞时脱掉的皮夹克重新搭在肩上。“渴不渴？”他问。

    她点了点。

    他带她穿过群，走到厨房的料理台边。这里比客厅安静一些，有几个喝多了的靠在冰箱旁边聊天，但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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