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钟

    我第一次见何子龙，不是在客厅，也不是在饭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是在二楼主卧。

    后来想起来，这很合理。

    何家真正的主，不需要走到前。

    前有肖玲，有秦海，有白文慧，有管家，有保安，有那些擦得发亮的地板和永远开着冷气的侧厅。

    老爷只需要躺在房里。

    让所有上去见他。

    像拜神。

    也像探病。

    但何子龙不是神。

    他更像一具还没死透的规矩。

    肖玲给我门禁卡那天傍晚，带我熟悉完后门、后楼梯、侧厅和几条走廊后，忽然说：

    【老爷要见你。】

    我正在二楼走廊看一幅画。

    画里是一片黑色海面，远处有一艘船，看不出是要靠岸，还是正在沉下去。

    我对画没兴趣，只是觉得那船有点像我，被慢慢拖进何家的水里。

    我转问她：

    【老爷？】

    肖玲看我一眼。

    【何子龙。】

    【你丈夫？】

    她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尴尬。

    更像厌烦。

    【在何家，大家叫他老爷。】

    【我不是何家。】

    【你最好先学会。】

    我笑了。

    【我叫他老，他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肖玲没有笑。

    【他未必会赶你出去。】

    【那还好。】

    【他会让你自己觉得，出去比较舒服。】

    这话听着像吓。

    但肖玲说得太平，反倒让我有点在意。

    我跟着她沿走廊往里走。

    越接近主卧，空气里那药味越重。

    不是医院消毒水那种直白的臭，而是补药、香薰、木和老身体混在一起的味道。

    苦又带一点甜。

    甜得不正常。

    像烂水果外面裹了一层蜜。

    我皱了皱眉。

    【什么味？】

    肖玲没有回。

    【老爷的补茶。】

    【每天喝？】

    【每天。】

    【有钱连死都要补着死？】

    她脚步停了一下。

    转过来看我。更多彩

    【方酷，见到他，少说这种话。】

    【你怕他？】

    这句话问出后，走廊像忽然静了。

    肖玲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漂亮，也很冷。

    【何家没有不怕他。】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站了半秒，才跟上。

    那时我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以为她说的是钱。

    是权。

    是老掌着何家财产，所有靠他吃饭。

    后来才知道，不止。

    有些可怕，不是因为他能给你什么，或者拿走你什么。

    是因为他知道你最想藏什么。

    主卧门站着秦海。

    他双手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像一堵被磨得很沉的墙。

    他看见我，眼神立刻变冷。

    【少。】

    他先叫肖玲。

    然后才扫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最好别进去。

    我偏要进。

    【司机，又见面。】

    秦海没有理我。

    肖玲问：

    【老爷醒着？】

    【醒着。】

    【心呢？】

    秦海沉默一下。

    【不太好。】

    肖玲淡淡一笑。

    【他哪天好过？】

    秦海没有接话。

    他伸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

    很。

    【进来。】

    那声音像一根细铁丝在木上刮过。

    门打开。

    冷气先涌出来。

    主卧很大。

    大得不像睡觉的地方，像一间被改成卧室的私病房。

    厚窗帘半拉着，外面还有天光，但房里亮的是暖黄灯。

    床很大，床两边堆着仪器、药瓶、文件、电话和一只银色小铃。

    地毯厚得没有脚步声。

    墙上挂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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