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钟

角落有一张椅。

    桌上放着香薰，压不住药味。

    何子龙躺在床上。

    第一次看见他，我只有一个想法：

    这老快死了。

    他太瘦。

    脸色灰白，皮肤薄得像纸，颈边青筋清楚地浮着。

    身上穿着色睡袍，外面搭了一条薄毯。

    手搭在毯子外，手背瘦得像鸟爪。

    但他眼睛没死。

    那双眼睛很冷，很亮。

    像整个只剩下一对眼睛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清醒。

    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

    绿得很沉。

    不像珠宝。

    像一只眼。

    我见过肖玲放在桌上的那枚祖母绿，冷，亮，像一滴毒。

    何子龙手上这枚更旧，戒圈贴着他枯瘦的手指，宝石在灯下反出一点冷的光。

    那东西戴在他手上，不像装饰。

    像印章。

    像何家的门、何家的钱、何家的、何家的秘密，全都被那点绿色按住了。

    他看了肖玲一眼。

    【玲玲。】

    肖玲走到床边，站姿端庄得像排练过。

    【老爷。】

    我看着她。

    刚才在阳台上拿红酒看我的，在这老面前，忽然像被某根线往下扯了一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还是漂亮。

    还是稳。

    但不是完全自由。

    何子龙又看向秦海。

    【阿海。】

    秦海低。

    【老爷。】

    最后，他看我。

    眼神从我的鞋扫到肩，再到脸。

    很慢。

    很不客气。

    像看一件刚送上门的工具，不先看好不好用，先看脏不脏。

    我也看他。

    【你就是方酷？】他问。

    我点。

    【是。】

    【讨债的？】

    【算是。】

    【算是？】老嘴角动了一下，【讨债还要算？】

    【有时候催，有时候打，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吓。】

    肖玲看了我一眼。

    秦海脸色沉下来。

    何子龙却笑了。

    很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纸摩擦。

    【直。】

    他说。

    【现在肯直的不多。】

    我说：【老，你叫我上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房里空气一下变了。

    秦海往前踏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看他。

    【我叫错了？】

    秦海的手指收紧。

    肖玲没有说话。

    何子龙抬了一下手。

    秦海停住。

    老看着我，眼里没有怒。

    这比怒更麻烦。

    他像终于看见一条会咬的狗，觉得有点意思。

    【在何家，他们叫我老爷。】

    【我不是何家。】我说。

    【你现在拿着何家的钱。】

    【那我可以叫你老板。】

    【你叫得出？】

    【看价钱。】

    何子龙又笑了一下。

    这次咳了两声。

    咳得很，像肺里有什么东西要裂开。

    肖玲伸手想扶他，他没有看她，只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一压。

    肖玲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收回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替她不舒服。

    我没那么好心。

    只是觉得这房里每个动作都有规矩。

    谁能碰谁。

    谁不能碰谁。

    谁站哪里。

    谁低。

    谁说话。

    谁沉默。

    我以前以为何家的脏在后园，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进了主卧才知道，真正的脏不一定在暗处。

    有时候它躺在最净的床上，喝着最贵的茶，让所有叫他老爷。

    何子龙看着我。

    【玲玲说，你能看门。】

    【她抬举我。】

    【她眼光不好。】

    肖玲脸色没有变。

    老继续说：

    【她年轻时眼光就不好。挑东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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