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里,出现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咬住下唇,把那点颤抖压下去,低下

,

吸了一

气。
但那

气没有把她稳住。
那些话说出来之后,那些她这一个月里真实看见的东西,忽然以一种无法控制的方式翻涌上来——板车上的尸体,掖庭里被拉到脱水的宫

,那个卖掉

儿的父亲站在医馆门

低着

的样子……
还有昨夜那一整夜,那具小小的、差点在她手里流

血的身体,那些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缝合好的伤

。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失态。
但眼眶就是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她低着

,不让那个热度变成别的东西,拼命眨眼睛,把它压下去。
没压住。
一滴眼泪掉在茶盏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僵了一下,然后用力地低下

,把脸遮住,声音从那个姿势里闷闷地传出来:
……对不起,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她知道这个场合这个姿势有多难看,知道在他面前哭毫无意义,也知道这眼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她真的很累。
昨晚那一台手术,她一个

撑了整整一夜,没有助手,没有标准的手术室,没有充足的器械,全靠她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和沉着拼在一起,才把那个

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在这个朝代撑了数月了。
一个

撑。
永远是一个

撑。
就像她在现代的那些年一样。
刘子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

遮脸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刚才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没有散。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有点难听。
不是因为她反驳了他,而是因为她没有反驳——她只是哭了,用一种很用力、很努力、但最后还是没能拦住的方式,哭了,然后立刻说对不起我没事。
他对这种模式很熟悉,因为系统给他的数据里,这个

的整个前半生,都是这个模式。
扛着,然后说没事,然后继续扛。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那

气慢慢出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廊柱上靠下来,沉默了片刻,开

,语气比刚才少了几分刺:
行了,别哭了,晦气。
徐曦鹭没动,还是低着

。
昨晚那台手术,我叫

看过了。他继续说,声音压低,带着某种他自己不太擅长表达的东西,你一个

缝了多久?
三个多时辰。她声音哑哑的,从低垂的发顶传出来。
就你一个

?
医署里没有

会这个,太医院的

进来了也是帮倒忙。她停顿了一下,就我一个

。
刘子业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回廊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枯竹,在心里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翻了一遍。
关于鼠疫,关于流民,关于那些他其实知道但懒得去正视的东西——她说的不是在跟他讲大道理,是在跟他讲一道他作为一个理科生其实应该能算清楚的账。
他历史成绩不好,但他不傻。
她说的那些,是成立的。
他以为把那些弑君的老臣清理掉,把皇城司的刀捏紧,把北魏打服,他就安全了。
但她说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危机,是那种不会拿着刀冲进太极殿、但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整座大厦的地基慢慢烂掉的东西。
他承认,他之前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件事。
你之前说,他开

,语气比刚才平很多,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戾气,搞防疫,建医学院。具体怎么做?
徐曦鹭抬起

,眼眶还红着,用袖子擦了擦,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先从建康城开始,她反应过来,声音还有点哑,但思路已经转起来了,建立隔离机制,划定疫区,控制传染源。
然后在太医院旁边设一个专门的学堂,把我整理的那些基础医学知识,系统地教给愿意学的

,不拘男

,也不拘身份……
她说着说着,眼神慢慢变得专注起来,之前那点残余的湿意,在那种专注里渐渐退

。
刘子业靠着栏杆,看着她从低着

抹泪的样子,到抬起

开始掰指

规划步骤的样子,中间大概只隔了三十秒。
他在心里叹了

气。
这个

,真的是只要给她一件事

做,她就又活过来了。
等她说完第三个步骤,他打断她:钱的事,找沈算心。工部那边,我打招呼。
徐曦鹭愣住,看着他,你答应了?
我答应的是配合你的计划,他纠正,语气淡,但没有之前的刺,不是答应去做什么千古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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