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公路。
一百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车速表的指针在慢慢爬升。
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下午四点十五分。
我付了钱。
下车。
走上楼梯。
第三层。我的门。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没锁。
推开门。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茶几上那束白百合的残骸还在。印泥盒敞着盖子。我
的杯子--三天前喝过一半的水--还放在沙发扶手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
灰。
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走到沙发旁。
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爬到墙角,最后只剩
下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贴在天花板的一角。
我没有开灯。
房间渐渐暗下来。
手机响了。
我没看。响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然后微信通知。
几条。
我也没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最后抬起手。
打开台灯。
柔和的黄色光线照在茶几上。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把那两份文件拿出来。
红色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黎绍坚的签字--那个潦

的「坚」字--也在文件的右下角。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旁边就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我盯着这两样东西。
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总」。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总,六职校尾款签证文件齐全,双方盖章完成,明天到公司

接。」
按下发送。
两个灰色的勾。
过了大概十秒。变蓝。
然后--
一个「666」的表

包。
还有一条文字:「好小伙!回

好好表扬你!!!」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扣在文件的旁边。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易拉罐。
拉开。
灌了一大

。
冰凉的

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小团冷意。
我没有吃饭。从早上到现在。
胃是空的。
啤酒直接冲着空胃。很快就有了反应--一阵轻微的、温和的眩晕从太阳
升起来。
我拿着啤酒走到阳台。
打开阳台门。
g市七月傍晚的热

扑面而来。
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这个老旧小区的中庭。几个老

在乘凉。几个小孩在追跑。一只野猫
蹲在花坛边上,舔自己的爪子。
远处。
很远。
是g市的城市天际线。
高楼。霓虹灯正在次第亮起。橙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点。
我喝了一

啤酒。
又喝了一

。
我想起了很多事。
不是按时间顺序。是零散的。
高中课堂上。李馨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在做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
在她的侧脸上。我从第五排偷看她。那时候她戴的也是黑框眼镜--那副眼镜应
该是在一年级就戴上的--十几年了。
我和她考上g大的那天--不,我没考上g大。她考上了。我考去了x省理工。
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很久都没联系。
直到去年九月。她搬进刘佩依的宿舍。我看到她的那个瞬间。
隆县医院icu外面那条走廊。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出租屋的厨房。她系着卡通围裙。眼镜片起了雾。
酒店烛光下。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哭了。她说「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那四个字--我当时以为是最


的自谦。
现在我明白了。
那是她仅存的良心在说话。
那不是谦虚。
那是事实。
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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