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解秘密的第一条线索，便是出自《边林理苑》的某个词条。

    即使在金貔朝时，《边林理苑》也非主流字书，博学鸿儒毋须研究北地方言，连以公孙氏为首的王朝新贵，早在青鹿一朝就央土化得差不多了，看不上这种过时的土玩意儿。天霄城毕竟是渔阳家格第一，说不定书库里还有收藏。

    耿、舒二将剑仙图带回石砦，小姑姑似乎急着让他们离开，要什么都无二话，取了贮装挂轴的锦盒，便即送客。沿途舒意浓拷问耿照，是不是说了什么惹恼小姑姑，耿照只推说不知，满脸无辜。

    墨柳先生派搬来二十几卷《边林理苑》，说只找到这些，虽非青鹿朝遗留的古物，怕也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舒意浓陪着他直到太阳下山，两在石室里一起用膳，要不是怕留宿肯定会发生什么——没发生说不定更糟心——呵欠连连的舒意浓本还不肯走，见耿照研究锁孔了神，再检查一遍送来的枕被褥洁舒适，才蹑手蹑脚离开。

    她关上沉重的石砦大门，两侧的铁架内火炬正烧得劈啪作响，被夜风一刮，投映于门上的倒影剧烈晃摇着。舒意浓把手伸进内袋，握住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事，忽然犹豫起来。

    那是枚小巧的玄铁锁闩，是她从姑姑的寝室里拿的，就在取画的时候。

    这种挂在门外的横闩锁，门内之除非能穿墙，否则无论如何是打不开的；用这把锁闩上石砦的大门，任凭耿照武功再高，也休想离开此地。

    所以她才一路陪他到现在，若非担心把持不住，两翻云覆雨之际被闯的墨柳先生或其他撞，舒意浓原本

    是打算睡在这里，以防墨柳先生从外把石砦锁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七玄盟主。

    方才她屡屡自我警惕，万一少年有逾矩之意，千万不能乖乖就范的理由之一，便是万一耿照褪她衣裳时，发现了这把锁，双方的关系势必覆水难收，就算因此反目也不奇怪。但郎冒着在香艳的境里、被郎发现而蒙上不白之冤的奇险，仍是怀揣着锁闩走到了这一步。

    若她先于别把门锁上，起码钥匙在她手里，恁谁也关不了阿根弟弟——

    “少主在做什么？”

    舒意浓吓了一跳，霍然转身。手提灯笼站在石阶前的，赫然便是墨柳先生。

    “没……没什么。”郎单手背在腰后，掠了掠发鬓，强笑道：

    “夜了，师傅还不就寝，莫非是来瞧那赵阿根？”

    青袍客神色虽淡，眸光却仿佛穿透腹部，盯着她攒紧在背后的右手，郎倏忽生出锁发热的错觉，如遭视线灼红，差点没能握住。

    时光在无声的对峙间流逝。舒意浓觉得似有无穷无尽之长，但说不定也仅只一霎，最后还是墨柳先生开了，双肩沉落，语带萧索。

    “我不会锁这扇门，少主也不能，我们与赵阿根结了盟誓的，违者地灭天诛。莫说我没有，设若我有第二把玄铁锁，少主可请出师太的白发剑，必能斩之。然此门绝不可锁。”

    ……若她先于别把门锁上，起码钥匙在手里，恁谁也关不了阿根弟弟，除了她以外。舒意浓攒紧掌里的锁闩，直到锁形嵌柔腻的掌心，仿佛那是某种护身符般。

    舒意浓能与少年同床合衾，甚至渴望着他填满身子里的空虚，但有个能在这城里来去自如，令她难以安枕，即使那是耿照也不行。郎无意背盟、不是想擒捉他，更不可能把他关在石砦里活活饿死。

    她只希望夜里不会有忽然进她的房间。如此而已。

    墨柳先生不再说话，静静瞧着舒意浓，直到她抱肩垂首，一步一颤地走下了石阶，青袍客才提灯随行，将少主送回寝居。

    ◇　　　　◇　　　　◇

    最终耿照并未用上五天之久。

    第四的午后，舒意浓姑侄、墨柳先生俱来到舒远房内，是服侍耿照用膳的司剑回报少主，说赵公子请三位于未申之前往，有要事相告，舒意浓赶紧通知了小姑姑和师傅。

    舒子衿对墨柳的态度不算冷淡，还主动与他寒暄，按舒意浓的说法，这是除她之外，小姑姑对最主动的表现了。

    在耿照看来，刻意保持距离的反而是墨柳先生这厢，但小姑姑并不以为意。

    反正她有更尴尬更介意、更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只是听说少年解了剑仙图的秘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欲一听这帧陪伴自己多年的绘像，到底藏得有什么，才被舒意浓拖来此间。

    耿照背对着舒远祖师的画像，玄铁箱被他搁在墙边，显然还不到它登场；摊在乌木几上的是剑仙图，还有那尊前凸后翘美则美矣、瞧着却不甚雅观，甚至有伤风化的玉像。

    舒子衿始终拒绝承认那是剑仙，认为遐天公是可惜雕工，不忍毁去罢了，不是喜欢才留下。孟的少年踞坐在孟的雕像后，简直是孟全餐了——有一瞬间小姑姑不知道自己在此做甚，她应当远离令她感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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