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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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玄英功是墨柳先生教的不假，剑术却是小姑姑亲授，你眼前这一位可也是我的师父。当年墨柳先生输给小姑姑，你以为是他心慈手软，才败下阵来的么？有种你试试。”朝他吐了吐舌，扭着蛇一般的腰肢扬长而去。

    小姑姑的剑法耿照早已有底，纯论招式，少年绝非其对手，光是从他手里夺了剑去那一式，在平生所遇高手中，也仅寥寥数有机会能抵御，其中三五等级的高便占了两个半，绝非过誉。

    听舒意浓的脚步声走远，耿照正欲开，见舒子衿面色丕变，以极小的动作摇，瞧着同颤抖也差不多了，不禁啼笑皆非，正斟酌着怎么解释，小姑姑却喃喃低道：“我们刚才……没见过，是……是这会儿才见的。你也没有——”突然不知该怎么描述他对她做的事，说“替我烘衣”似乎完全排除了少年的孟，心有未甘；“从后面抱住我”更不对，简直像是背着舒意浓有了什么也似。

    连这会儿这个小声说话的气氛都像，郎忍不住想，绝望得几乎闭上眼睛。

    “……那柄白发剑是怎么回事？”岂料耿照也学着她小声问道，神认真。

    红泡泡瞬间烟消雾散，舒子衿一愣，坐姿僵直端整，小声道：“不关你事，别问啦。也别说话。”微微扭垂落浓睫，如负气般，当真不再理他。

    武林门派多有禁忌，本不足为外道，耿照也不以为意。

    不久舒意浓捧着轴幅回来，她本没期待两能聊

    得多热络，毕竟小姑姑平素少与来往，清冷惯了，但连阿根弟弟这个蜜腹剑的也撬不开她的嘴，不禁瞥耿照一眼，见少年回以耸肩的无辜表，只得打点神热场子，将画小心平摊在竹几上，笑道：“小姑姑，这厮天生眼贼，能瞧出旁瞧不出的玩意，哪怕捂得再严实也没用的。咱俩一回见面，他看似垂着眼，其实老盯着我瞧，死活都不肯放，是个小色鬼。”

    舒子衿浑身一僵，俏脸莫名涨红，咳几声举袖掩面，唯恐被侄瞧出端倪，比偷汉的还心虚。

    耿照的注意力立刻被绘像所吸引，见陈纸上的仕态拟神仙，舞剑之姿煞是好看，布局笔法确实合乎书画审美的标准，不同于玉像的一味求真。少年看了一刻有余，不发一语，专注到没发现姑侄俩早到一旁聊天去，绕着竹几不住变换方位、角度，时而抱臂沉思。

    “……挺专心啊。”舒子衿喃喃道。

    她向来喜欢努力派，对少年略有改观。

    “他解说事的样子，那才叫有意思。”舒意浓托腮凝眸，好看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杏眼眯如猫儿般，吃吃傻笑。舒子衿心中叹息，她明白那眼神代表什么，但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宿命，不晓得她那引垂涎的美艳胴体是真正的英雄冢，男占有她的代价唯有死亡；用越，生离死别的痛苦就越难当。

    她不知该如何对侄说，不忍心打扰她的与傻气，但祈求她是唯一的例外又过于冬烘，直到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满怀愁绪。

    “行啦。”耿照抬起来，瞧着信心十足。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三五内，应该能解箱子、玉像和这幅画的秘密。是了姐姐，城内的书库里可有收藏字书？我想找一部叫《边林理苑》的训诂之书，大约是青鹿朝那会儿出的，今本亦无妨。若有此书，请将所有的卷次都送进石砦，切勿遗漏。”

    第十六折、徒看神，莫辨猿树

    “字书”是指记载训诂、声韵之学的书，就是教字怎么写、怎么念，又该怎么解释运用的丛集典籍。

    声韵训诂之学亦称“小学”，不同于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是非常专门的学问。以耿照略通文墨，按理一辈子都碰不到字书，能够知晓如此古老的《边林理苑》，自是武登庸之故。

    青鹿朝宇文氏乃出身北方的贵族，使的方言与央土官话颇有出。东洲文字是由东海肇生、经历代央土王朝发扬光大，最终通行五道。北地氏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因此方言本是对不上通行文字

    的。

    《边林理苑》正是在这种特殊的时空条件下诞生的字典，特色是把大量的北方土话与通行的文字对上号，哪怕有曲解和过度延伸之嫌，却能直接把北地方言写下来，大致保留七八成原意；若言说之受过训练，是几乎可以完全转译的。

    青鹿朝不只武风鼎盛，文治方面也很务实，充满骑马民族的率直接，它们做这件事不是出于以野驯文、以利统治之类的政治目的，而是想把故老相传的歌谣神话、巫觋祷文等保留下来，以“边林”为名在它们来看是充满骄傲的，宣示了己身所从出，而非贬抑或嘲讽。

    对于更北方的金貔朝公孙氏来说，其源流得以保存，全是托了《边林理苑》之福，得以在青鹿朝两百多年的国祚间，避免更多说耳听的古老传统被岁月无淘洗，故在《府刀藏》的注释中，屡屡引用《边林理苑》的内容，耿照因而有所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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