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忽然病倒了。

    不过是偶然风寒，竟久病不愈，那位京城有名的老大夫叹息道，‘劳忧心甚，时久了，身便慢慢拖垮了’，好容易待病愈了，竟生生瘦了一圈，衣裳显得空。

    绣巧忽想起那一年，沈国舅的大邹氏夫也是这样，大夫说她劳了小半辈，劳心忧神，内里已掏空了，便连寻常的小病也经不住了。

    想香姨娘自小凄苦，无父无母被卖了来，在府里无依无靠，大脾气不好，她得小心应酬着，更有得宠的林姨娘，得处处提心吊胆，不敢有半分显山露水，提着脚尖过了十几年，好容易把儿娶妻成家，有了功名，她还得继续熬着。

    绣巧一阵心酸，有次去探病，趁屋里没，她轻悄悄地挨过去，凑到香姨娘耳边：“姨娘定要保重身，长命岁，将咱们分家出去，还指着姨娘教我怎么过，教孩呢。”

    香姨娘的眼眶忽得涌上泪水，无力轻拍她的手，低声道：“你是好孩，四少爷能讨了你做媳，是他的福气。”

    若是换做大嫂嫂这样名门望族出来的贵，没准还拉不下面，放不下身段；可绣巧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负担，她是沈母贴心的小儿，自小没过什么高级的规矩，在父母身上撒娇耍赖惯了，如今换个，做起来也是一般的驾轻就熟。

    她常趁无时，挨到香姨娘身边咬耳朵。

    “姨娘，相公还跟孩似的呢，昨儿读书到半夜，没烫脚就上炕了……”

    “姨娘，我叫相公夜里一定要吃宵夜，可他读着读着就忘了，他不听我的，回您去训他……”

    “……姨娘，相公生辰快到了，他吃什么，咱们一道做给他吃，好不好？”

    大约是有了念想，香姨娘的神慢慢好了起来，私底下待她愈发亲厚，明面上，却依旧不敢显露多，婆媳俩便如捉迷藏般，有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

    旁也许不知，但绣巧总觉得她那聪明伶俐的嫂早察觉了，只是重来不点；后来，妯娌俩混熟了，嫂曾叹息道：“其实香姨娘……你和四弟这般，已是很好了。”

    绣巧明白她的意思。

    哥虽处处比夫婿强，但有一点，却是大大不如的；等到分家那一，哥真把那位不安分的林姨娘接去同住，嫂就麻烦了。他们两房正好相反，绣巧盼着早些分家，好接香姨娘出去享享清福；而嫂盼着晚些分家，最好能先熬死了林姨娘。

    不过，那位林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居然把嫂这样水晶心肝的，烦扰得不行。

    直到一年多后，绣巧才有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林姨娘，这位当年宠一时，连正房都要退让一之地的厉害物！

    那是一个夏早晨，嫂照例要去庄上看望林姨娘，绣巧也要到乡里去看望病重的母，两边正好顺，妯娌俩便结伴同行。

    绣巧知道自打婆婆和婆婆都离府后，林姨娘便常给嫂找麻烦，时不时央去带话，一忽儿病痛了，一忽儿要死了，嫂不欲叫哥去见林姨娘，只好自己去。

    这种事，嫂定不愿叫看的，绣巧很乖觉，打定主意提早分道扬镳，免得嫂尴尬。谁知那热得格外早，她本就不惯京城这种透不过气的闷热，轿又颠得厉害，还不到半，她就中暑晕了过去，随即事不省。

    待她悠悠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厢房里，身下是简便的席，青青的竹帘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绣巧全身无力，一时叫不出声来；只听帘外两个声音似在争执——

    “……我劝姨娘消停些罢，相公是不会过来的。老爷早吩咐过的，相公敢来见您，就打二十大板，再敢来，就十大板，这么累上去。姨娘和相公好歹母连心，就饶了相公的皮之苦罢。”声音清淡柔和，是嫂的声音。

    “放！我生他养他，别说二十大板，就是替娘去死了，也是个孝字！”一个粗俗暗哑的声音放肆道。

    难道这个就是林姨娘？怎会这样。绣巧有些迷迷糊糊的想着。

    “姨娘还是不明白。若是名正言顺的娘，那是自然孝字当先，可您，这‘娘’前还有个‘姨’字呀。说句不好听的，便是相公有朝一能诰封老母了，那也先是正嫡母，若剩下的恩典，才到您。您若是气不过，下辈投胎，千万别给做小呀，便是再苦再难，好歹明媒正娶，这样生下出息的儿，您想打就打，想见就见。也省的这儿生气不是？”

    嫂好厉害的舌呀，平那么端庄持重的，没想刻薄起来，这么厉害。

    绣巧努力想挣扎出迷糊来——后面几句话就没听清，只知道那个难听的声音不断在咒骂吓唬，嫂则好整以暇的调侃讥讽，大占上风。

    “……好好，你现在仗着有撑腰，敢对我这般无礼，你给我等着瞧！等将来我儿分了家，接我出去孝顺，看我怎么收拾你？！”

    嫂忽发出一阵高亢的轻笑声，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然后淡淡道：“真到了那时，您怕也是不会如意的。”

    “有爹生没娘养的小贱，你说什么？！”

    嫂低沉了声音，缓缓道：“林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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