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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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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入凡间(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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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殿里没有灯。>ht\tp://www?ltxsdz?com.com

    星光从殿顶漏下来,一缕一缕,悬在半空,像无数根极细的弦。长烬坐在弦的中央,指间挑着其中一缕,挑得极轻,仿佛那不是星光,是天地的一道脉。

    南迦走进来,裙裾拂过玉地,没有一点声响。她在他身前蹲下,仰起脸。

    “师尊,凡间是什么样的地方?”

    “生死之地。”

    “生死,我的册上都有。”

    “册上是字。凡间,是字还未写完的时候。”

    南迦想了想:“那写完了呢?”

    “便归你。”

    “凡知道自己的字是谁写的吗?”

    “不知。”

    “不知道,那他们怎么活?”

    “求神。”

    “神听吗?”

    “不听。”

    她眨了眨眼:“那他们为什么还求?”

    “因为不知道神不听。”

    “那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他没有答。

    凡间如何,凡求什么、怕什么,于他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过问的事。https://m.ltxs520?Net com?com不喜不厌,亦不问。

    南迦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无下文,也不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那我自己去。”

    凡间比她想的吵。

    云层一,声音便涌上来:鸣、犬吠、车碾过石板、隔墙骂街、孩童追着一只断线的纸鸢跑过巷。烟火气熏得眼睛发涩,混着柴灰、油香与牲的臊味,浓得化不开。

    青梧一落地就窜出去老远,回招手:“快些!先带你们去山上那座寺,香火可旺了!”

    小神们香火。凡烧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凡眼里不过是一点念想,落在小神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滋补,嗅上一嗅,便能抵得过在天上苦修好些时。故而他们下凡,总要先往香火最盛处去,像凡间的孩童闻着糖香便挪不动脚。

    南迦却不在意这些。以她的神力,莫说一座山寺,便是间万家香火尽数供到她面前,也不过是往大海里添了一滴水。那青烟飘到她身侧,她只嫌呛,挥袖拂开了。

    寺在半山。山门斑驳,石阶九百级,被千万双膝盖磨得发亮。殿中供着一尊泥塑金身,眉眼低垂,面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的泥胎。

    小神们嘻嘻哈哈地挤在佛龛上,晃着脚,看底下的凡烧香。凡看不见他们。

    南迦没有上去。她站在殿门边,看着石阶上一个。

    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裹在一张洗得发白的旧被里,只露出半张蜡黄的小脸。她一步一叩,从山脚叩上来,叩到殿前时,额已经了,血顺着眉骨淌下,糊住了一只眼睛。

    她跪在泥塑前,把孩子放在膝上,又磕下去。咚。咚。咚。

    “菩萨,求求您……求求您别带走他……他才,他还没吃过一饱饭……拿我的命去换,拿我的命……”

    声音早已哑了,哑得只剩气。

    南迦低,翻开袖中的册子。

    册页上浮起一行淡金的小字:张阿福,寿止今申时。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正往西斜,申时将至。

    于是她走过去,在那面前蹲下。

    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的尘土,看清她裂的唇上一道一道的血,看清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里,泪是怎样一颗一颗涌出来,怎样滚过颧骨,坠在孩子的被面上,洇开一小团色。

    南迦没有动。她歪着,就这样看着。

    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声音没了,只剩肩膀在抖;再后来,肩膀也不抖了,只是怔怔地跪着,把额抵在孩子的额上。

    南迦等她哭完。

    然后伸出手,指尖探进那张旧被,轻轻点在孩子的心。

    一缕极小、极暖的光被她牵了出来,像一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萤火。孩子的胸落了下去,再没有起来。

    收手时,一滴泪正从颊边坠落,落在南迦的指尖上。

    她低看了看那滴泪,晶亮的,在指上滚了半圈。她把指尖放进唇间,舔了一下。

    “咸的。”

    身后,察觉了什么,猛地抬起,去摸孩子的脸。

    青梧咽了一唾沫,笑两声,跳下佛龛:“走吧走吧,去市集。市集热闹。”

    南迦把那粒萤火收进册中,站起身,跟着他们出了山门。

    九百级石阶,那哭声追了他们一路,到了山脚,便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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