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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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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遮盛莲(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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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如怒。m?ltxsfb.com.com

    泾河龙王被杀的那一夜,长安城上空滚过一道又一道闷雷。龙血自云中泼下,落在北城青石街上,竟把百丈街面烧出蜂窝般的坑。魏征在梦中斩龙,李世民在阳间坠魂,那一场司还阳的奇闻,半月不到便传遍全城。都说天子从地府回来时,身后跟了三千厉鬼,黑压压一片,扯着他的龙袍不撒手。陛下越发瘦了,眼下浮着青影,上朝时总拿手压着额角,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得夜不宁。

    于是水陆法会的事,一夜之间从御书房密议变成了满朝沸沸扬扬的大事。

    但江儿没太在意这个。

    她在殷府宅里过了一段实打实的快活子。太夫宋氏每给她炖一盏燕窝,看着她吃净了才肯去礼佛。殷开山更是宠这个“失而复得”本就漂亮又出尘的外孙,不但拨了整座流云院给她住,还从宫中请了退下来的官教她诗书仪礼。可江儿身上那子掩不住的媚劲儿,总在规矩底下露出一角,像一尾游在锦绣堆里的桃花鱼,滑不溜手,偏偏又艳得晃眼。

    这午后,江儿沐过浴,只披了件半旧的鸦青软缎薄衫,赤足斜在窗下一张湘妃竹榻上小憩。两条长腿叠着,薄衫被风吹开一条缝,从大腿根一直露到光洁的小腿肚。她半梦半醒间,听见外几个新来的小丫鬟隔墙说悄悄话,说什么化生寺外贴了皇榜,陛下要开水陆法会,超度天下亡魂。

    江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超度亡魂?可阳世里肚子空空,司里投胎的名额比荒年的米还少,怨鬼们排着队等投胎,却只能被赶去投畜生道。这南瞻部洲的活和死,早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光念几卷经文,顶什么用。

    当晚,殷开山回来得极迟,脸色沉得像在朝服上刷了一层霜。宋氏替他端了醒酒汤,问他何事烦心。老儿放下公文,只说了一句:“陛下定了,水陆法会在化生寺开四十九,选一千二百名高僧分三堂诵经,超度前古后今一切横死冤魂。”

    江儿正坐在旁边剥橘子,听了便接话:“外公,这法会,徒耗钱粮,没什么用。”

    殷开山抬看她:“怎么没用?陛下自还阳以来,夜不能寐,梦中常见厉鬼索命。这法会是为了安他心神,也安天下心。”

    “可亡魂不得投胎,念百遍经,也比不上给它们一个做的名籍。”江儿把橘子瓣送到宋氏嘴边,自己又塞了一瓣,声音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的鱼不够鲜,“前朝战,死了多少?如今天下初定,丁凋零,们生不出孩子,亡魂们便没有着落。投胎名籍比米铺里的白米还紧俏。地府里排不上道的,只能投作猪牛羊。做了畜生,被杀被吃,怨气越积越。度一个,添十个;度十个,添百个。与其把国库的粮米送到佛前烧,不如想个法子,让活生得更多些。活多了,投胎路宽了,怨魂自然散了。亡者得归,生者得养,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宋氏听得怔了。殷开山也半晌没作声。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既想得这样,可能向陛下陈言?”

    三后,太极殿偏殿。

    江儿跪伏殿中,将改“水陆”为“无遮”的章程一条条奏上。她声音清澈,语调沉稳,把那“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向一切开放”的无遮大会,讲得如一篇正经济世策论。偏生却又补了几句振聋发聩的:

    “要生,得有男;男要合,得先动;动则欲起,欲起则气行。前朝战至今,民间蓄妻难、娶妻难,寡不能嫁,鳏夫不能娶,男之被礼法捆得死死的。这如何上得来?无遮大会正是要放开了,让未婚男在道场中自由相识,投意合便当场成婚。酒食免费,由官中出。另设三堂高僧诵经,但非是超度亡魂,而是为大会加持。度亡先度生,繁盛了,投胎路自宽,司怨气自解。”

    满殿鸦雀无声。几个老臣面皮紫涨,想驳,可一看李世民那双幽沉如渊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世民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捻着一串血珀佛珠。他望了江儿许久,忽然问:“若朕准了你,这大会由谁主持?”

    “民愿以身主持,以身证法。”江儿再拜,额触地,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弯得像天鹅折首。

    李世民终于笑了。那笑意像暗河里的水,凉浸浸地漫上来。

    “准了。”

    无遮大会开在化生寺外三十亩官田上,四面筑了高墙,墙种满红莲与金菊,远望如烈火中托出一座佛国。正门牌楼高逾五丈,黑底金书“无遮大会”四字,笔力遒劲,是李世民御笔亲题。两侧石柱刻着一副对联:

    进门不分僧俗贵贱,会便得欢喜因缘。

    开坛那,长安城几乎空了半座。士农工商、僧尼乞丐、闺、贩夫走卒,皆被那一张张官榜勾到了化生寺外。及至晨钟大鸣,山门轰然开,众鱼贯而,只见会场内彩幡招展,香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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