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有声音,抽油烟机开着,锅铲在铁锅里刮。
“爸,我回来了。”
“先洗手。”爸没回

。
我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饭桌已经摆好了:红烧排骨一大碗,冬瓜汤一盆,拍黄瓜一碟,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碗筷都摆好了,我那副筷子搁在碗沿上,斜着,是爸的摆法。
“今天累不累。”
“累。”我拉开椅子坐下,“今天诊所来了个小孩,四五岁,一进门就哭,哭了半个钟

。他妈按着他,他还咬了他妈一

。”
“咬了?”
“咬了。他妈是那种很讲究的,穿一身白,被咬了一

也不敢叫,就在那儿小声说宝宝别咬。我在旁边哄,我说小朋友你看这个灯亮不亮,他哭了半个钟

,最后是我给他贴了个小贴纸,一下就笑了。”
爸把抽油烟机关了,厨房一下静下来,只剩风扇转。
“小孩就这样。”爸把汤盆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先吃,凉了不好嚼。”
排骨是礼拜天晚上就开始炖的。我喝汤喜欢喝浓的,爸一次买两斤半,先焯一遍,再用砂锅小火炖两个半钟

,炖到骨

一抽就出来,

挂在骨

上还剩一点筋。碗里那几块是最好的中段,两

的小块爸自己夹走了。
我夹起一块,一咬,

就从骨

上下来了。
“爸,你这个排骨。”我含着

说话,“比我妈做的好。”
“你妈做的是清炖。”爸坐下,把筷子摆好,“我这是红烧。”
“我妈做的没你这个烂。”
“那是你妈舍不得火。”爸笑了一下,往我碗里又放一块,“你妈一辈子节省,炖排骨舍不得烧那么久的煤气。”
姜是切成细丝的,藏在排骨底下。我从前说过一句,姜嚼到嘴里恶心,爸记住了,从那以后姜一律切丝,不切片。我吃到了也挑不出来,就那么吃下去。
冬瓜汤里

没放香菜。我不吃香菜,这一点郑野有时候都会忘,爸没忘过。
“郑野走了?”爸问。
“走了。七点十分的车,我刚才看定位,已经到潍坊了。”
“那他明天开始忙。”
“他哪天不忙。”我喝了一

汤,“爸,说实话,郑野在家也就那样,你们俩的饭都是我做,他一回来就躺沙发上。”我停了停,“他不在家,我跟你吃饭还清静点。”
爸低

笑,笑完了不接话,往嘴里扒了两

饭。
我吃了半碗饭,觉得

里咸。拍黄瓜是爸拌的,盐下重了,蒜也放得多,一咬一嘴辛味。我端起茶几上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大

。杯子是玻璃的,带一个蓝颜色的小把手,一套六个,是我结婚那年买的。
“慢点。”爸说,“凉的别一

灌,兑点热的。”
“不凉,温的。”我把杯子放下,抹了抹嘴,“这黄瓜有点咸,爸你今天手抖了?”
“蒜放多了。”
“没事,我就

吃咸的。”
我又把那半杯喝完了。我喝水习惯仰脖子,喝完把杯子转一下,把手朝向自己。
“爸,”我放下筷子,“你炖汤那个砂锅底下一层糊了,晚上我泡上,明天我刷。”
“泡什么。”爸站起来收碗,“我刷。你上了一天班。”
“我也不能白吃。”
“你吃我做的饭,怎么叫白吃?”爸把四个碗摞在一块儿,一只手端起来,“你歇着,我一会儿就好。”
“那我明天做饭。”
“你明天别做。”爸往厨房走,“我明天拌凉面,你上个礼拜说想吃。”
我没再争,端着那杯水挪到沙发上。
爸进厨房之前,在我背后站了一下。我没回

,只听见拖鞋声进了厨房。
我把电视开了,声音调得很低,看了两分钟觉得没意思。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猫掉下桌子的,我笑了一声。手指往上滑,又刷到一个教

做凉面的。
“爸,”我冲着厨房喊,“你那个凉面里放不放花生。”
“那你别炸糊了,上回那锅你炸过

,苦的。”
“上回是你在我旁边说话,我走神了。”
九点十几分郑野发微信说到站了。我回了一个“嗯,早点睡”。
回完这条我把腿缩到沙发上,靠着靠垫。今天站得久,腰一靠下来整个

就往下沉。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
眼一花,不对,是九点二十。
屏幕上的数字晃了一下。
【郑德海】
那杯水里的东西,在我裤兜里已经攥了小半个钟

的工夫。

很细,比面

细。老邢给的那个塑料袋里本来有四小包,我拆开一包倒出一半,装进一个装味

的小塑料袋,剩下三包半压在五斗柜最下层的纸盒里。那纸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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