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妻子榕榕

   我知道她说的是婚纱，不是床单，更不是她自己，勉强笑笑：“没事，赔给影楼就好了。”

    她点点，把婚纱又放了回去，盖上箱子，推到床底下，起身，走到门的时候她又回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眼眶又红了，但还是坚决地转过了身，轻掩上门，跟着我走下楼。

    回到家以后，两家的反应用两个字就能形容：惊喜。

    她母亲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下午，反复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嗓子都哭哑了。

    她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我认识他二十年没见他掉过眼泪，那天他站在客厅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抖了好几下。

    我父母也赶过来了，我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她瘦了，黑了，在外面受苦了。

    我妈对她一直是打心眼里疼的。

    从小看着她长大，早就把她当亲闺了。

    逢年过节给她买衣服比我这个亲儿子的还多，炖了汤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给敏敏送一碗去”。

    用我妈的话说，不是敏敏嫁进我们家，是我们家高攀了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媳。

    此刻我妈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摸了她的发又摸她的手，嘴上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妻子低着，由着我妈摆弄，偶尔抬起眼对我妈笑一笑，笑得温顺又拘谨。

    我妈越看越心疼，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回家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我妈不知道她怀里这个“好媳”在过去三个月里每天夜里被一个叫郭明的农民工脱光衣服，被他压在身下，在他粗重的喘息里张着腿迎接他的进。

    她不知道她拉着的那双手，每天晚上都攀在郭明的背上，指甲掐进他的皮里，在他的瞬间把她整个挂在他身上。

    她不知道她拍着的那个背，多少个夜晚随着另一个男的撞击幅度在床垫上起伏，脊椎一节一节地弓起来又塌下去。

    她不知道她嘴里的“不能欺负你”，在另一个男那里是“再一点”，“再用力一点”。

    她不知道她怀里这个温顺的小已经被另一个男的浇灌了三个月，做了九十个夜晚的新娘。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以为她的儿媳还是三个月前那个穿着婚纱在河边害羞得不敢看镜的未婚妻。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同谋。一个明知真相却一个字都不说、帮着命运欺骗自己母亲的同谋。

    那天晚上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她母亲忽然放下筷子，说婚礼的事不能再拖了，下个月就办，冲一冲晦气。

    我父母当场点，说越快越好。

    她父亲没说话，但举杯跟我爸碰了一下，一了，就算是定了。

    婚礼重新提上了程。两家忙前忙后，订酒店、发请柬、排菜单，所有事都加急推进，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喜事办了。

    妻子配合着这一切。

    试婚纱的时候她会微笑，看场地的时候她会点，讨论菜单的时候她会认真记下长辈们的意见。

    但我注意到她试完婚纱后在更衣室里多待了十五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角的妆有一点点花。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冲喜？

    她父母居然提出我们当晚去新房住在一起，即使还未正式举办婚礼。

    我父母当然没有意见，事就这么定了。

    但我们在新房里一开始还是分开睡的。

    晚上我从书房出来去倒水，经过卧室门，听到她在翻来覆去。床垫咯吱咯吱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她没有睡着。

    我端着水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了一声叹气。

    那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清清楚楚的。

    我知道她在想谁。

    婚礼前几天的晚上，她洗了碗，擦了桌子，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面前，低着说：“今晚……我们在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恋谈了这么多年，亲密的事不是没有过，但也仅仅限于牵手、拥抱和接吻，甚至隔着衣服的抚摸，都曾在新婚的期待里克制而从未发生过。

    这是两家都知道的默契——她是大家闺秀，我也愿意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层膜，不用再在新婚之夜紧张地等待落红。

    那些她曾经为“我”保留多年的东西，已经被郭明在复一的温存里带走了。

    所以她来找我。

    她一定想了很久才开这个，想着反正已经不是处了，用不着煞有其事地留到新婚之夜了；想着既然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一个了，那至少在结婚之前，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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