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妻子榕榕

几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对不起。”

    我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

    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妻子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

    她坐在床沿，我跟她说了三个月来发生的事——落水、搜救、寻找、菜市场。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偶尔擦一下眼角。

    当我说到郭明的时候，她低下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张铁架床上。

    床单是浅蓝色的，正中央还残留着躺过的褶皱，两个枕并排摆着，一只枕套上印着郭明后脑勺压出的凹痕。

    就是这张床。

    过去的三个月里，每天晚上她躺在左边，郭明躺在右边，中间的床垫被两个的体重压出了浅浅的弧度。

    我的视线往右移，停在床脚那个塑料垃圾桶上。

    桶里扔着几个揉皱了的白色纸团，最上面那个半敞着，可以看见里面裹着一团黏稠的、尚且湿润的白色体。

    。

    郭明刚刚在她身体里的。

    他退出来之后，她用纸巾接住从道流出来的那些，擦了擦腿根，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纸团下面还压着两个，应该也是同样的东西。

    他们在这张床上做完了之后的每一次，她都用纸巾清理自己，第二天起床再顺手扔掉。

    只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倒垃圾。

    三个月，几百次，几百个装满的纸团从这个垃圾桶里被拎出去扔进楼下的垃圾站，几百次她两腿之间淌着郭明的沉沉睡去。

    “他对我很好。”她轻声说，说完又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根缝衣针，直直扎进我胸最软的地方。

    他对你很好。

    是啊，当然好。

    好到脱光你的衣服，好到把茎进你的道，好到在你身体里抽送了无数次之后把留在你的最处。

    他把溅在你的子宫内壁。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等了十八年才敢牵你的手，他三个月就把自己灌进了你身体的最里面。

    你的子宫记得他黏稠的温度，你的输卵管都被他的子游过，你的卵子也许差一点就被他的钻透了。

    而你在我面前说起他的时候，只是低下绞着衣角，说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他确实对你好。

    好到把男的种子播在你最温热的那片土壤里，播了一次又一次。

    那张床记得，那个垃圾桶也记得，你的身体更记得。

    我也记得。

    我心里那个苦笑还没浮到嘴角，就沉下去了，沉进胃里，苦得发咸。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她拿起笔，对着白纸坐了很久。

    第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就被揉掉了，第二张写到一半又被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第三张她咬着嘴唇写了很久，写到最后眼泪掉下来，把几个字洇花了。

    最后那张纸被折好，压在茶杯底下。纸上只有几行字，但妻子写它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打开了床底下一个旧皮箱，最上面放着一团白色的轻纱。她拿起来。

    裙摆上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泥黄色水渍，轻纱被河底的石刮出了几道细小的子。

    是照相馆租来的那件。

    落水那天她穿着它拍婚纱照的外景，在河边取景时失足滑了下去，后来被河水冲到下游。

    郭明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的就应该是这件婚纱。

    婚纱已经被清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

    郭明不知道这是照相馆租的，只知道这是她落水时穿在身上的衣服，洗净，收在箱底，当一件信物留着。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但我的目光完全被婚纱下的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床单吸引住了。

    床单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球，叠得方方正正，中央赫然印着几块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洗过，时间久了已经氧化成了铁锈色，在白色棉布上刺眼得像几朵涸的梅花。

    我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巨大的眩晕感让我赶忙扶住了门框。

    那是她初夜的落红。三个月以来的某天晚上，这张白色床单铺在他们身下，处子之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染在棉布上。

    郭明没有洗。

    他把染血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藏在箱底最处，三个月了。

    这个粗手粗脚的民工把她的第一次当成了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妻子抬起看着我，注意到我的反应，缓缓对我说：“对不起，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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