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红颜

一封确认信。写给那对老夫的，时辰定在周六下午，末尾添了一句：旧茶壶尽管带来，水给您烧滚的，您自带的茶，也可以替您冲一泡，比一比。回信发出去，她又把订单页打印了一份，准备明早钉到玄关那块软木板上：“网上的数会变，纸上的跑不了。对账的时候，一份一份勾。”

    做完这些，她才点开邮箱刷新。一封新信跳出来，发件那一栏，清清楚楚。

    “老公，你来看。”沈清漪把屏幕往他这边转了转，声音里压着一点笑意，“格雷父子茶行，回信了。”

    彭家炜俯身看过去。邮件不长，措辞客气得像维多利亚时代的请柬：格雷父子茶行，伦敦两家老铺子的老字号，给几家老牌酒店供了上百年的茶——他们注意到“清漪的茶席”这个网站，想谈一谈长期的、体面的合作。末尾一行字最要紧：市场部的柯林斯先生，想在本周四登门拜访，当面细谈。

    “周四。”沈清漪把子记在笔记本上，笔尖顿了顿，“老字号主动找上门，这还是一遭。”

    “回吧。”彭家炜从背后把她连带椅子搂住，下搁在她发顶，“就说，周四下午，家里恭候。条件，桌上谈。”

    沈清漪敲下回信，点了发送，靠回他怀里，长长地出了一气：“睡吧。周四，又是一场仗。”

    彭家炜搂着她往主卧走，路过厨房时，脚步顿了顿。料理台擦得净净，水槽里扣着今晚用过的碗，窗台上放着奥莱娜走之前留下的半块蜂蜜核桃挞——是给沈清漪留的，她今晚忙着算账，一没顾上吃。他看着那半块挞，忽然想起傍晚沈清漪说过的一句话：好茶要配好点心，才不算辜负。

    茶行的周四要来。这个家里，一个守着半条街气的烘焙坊刚刚活过来，一个做了快一年的茶席网站正被老字号找上门——这两样东西要是能捏到一处去，捏出来的，就不只是一间店和一个网站了。

    彭家炜把这个念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有些仗，要等坐到桌前，才亮牌。今晚，先让这一屋子的，好好睡一觉。

    窗外，屋檐上的最后一滴水落进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他搂着沈清漪回了主卧，奥莱娜还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嘴角翘着，像是梦见了第一炉面包出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