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谁家的电视开着，在放新闻联播的片尾曲，接着是天气预报，播音员的声音隔着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今天夜间到明天，有中到大雨……”

    中到大雨。

    他抬看天，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雨丝在路灯底下斜着飞，白花花的，跟扯不断的线一样。

    三楼那点光，灭了。

    他心里一松，又一紧。

    他坐着没动，等。

    楼上静悄悄的，雨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

    他正琢磨着，是该走了，还是再坐一会儿，忽然，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咚。”

    闷闷的，沉沉的，隔着三层楼的水泥板，传下来，不大，可他听得真真的。

    听着是有个，扶着墙，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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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言是八点过一点关的灯。

    她听见他下了楼，听见楼门那边没了动静，站在窗户跟前，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楼门里黑，看不清，可信报箱底下的台阶上，有一团黑影，坐着。

    她把窗帘放下了。

    随他去吧。

    愿意坐就坐着，下着雨，楼门里穿堂风，坐到半夜，冻透了，他自己就走了。年轻，火力壮，兴许冻不透，那就坐到天亮。

    坐到天亮，早上一个下楼买油条的，就得看见他，看见了，就得问，这是谁家的亲戚，怎么坐这儿了。

    她站在窗户跟前，手又摸上了窗帘，摸了摸，又放下了。

    管他呢。

    她洗了把脸，刷了牙，把落地灯关了，摸黑进了卧室，躺到床上。

    床大，一米八的，她一个躺在靠墙那一半，另一半空着，床单冰凉。这张床是分房的时候管理局配的，老铁架子，床两根铁栏杆，刷着绿漆，漆皮掉了好几块。她搬进来那天就想换，想了一年多，也没换成。

    她把被子拉到下底下，闭上了眼。

    睡不着。

    胃里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下午在化工厂开始攥，攥到这会儿，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勤，从隔老半天攥一回，变成了一阵接一阵。

    她侧过身，蜷起来，把两只手压在肚子上，压紧。

    压着能好受一点。

    她躺在黑地里，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吸气；一，二，三，呼气。这是素波那个老大夫教她的，说疼的时候别跟它较劲，顺着它，喘匀了，就过去了。

    这回换了个疼法，拧。

    跟有拿一根钢丝，在她胃里绕了一圈，两一拽，往死里勒。

    她“唔”的一声，浑身的汗“刷”地全下来了。

    冷汗。

    额上，脖子上，后背上，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冒得那身棉布家居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她咬着牙，蜷得更紧了，膝盖顶到了胸。

    勒着，不松。

    她拿额顶着枕，顶得枕陷下去一个坑。枕巾上一子洗衣的味儿，平常闻着净，这会儿闻着直犯恶心。

    她想翻个身，换个姿势，可一动，那根钢丝就勒得更紧，她只好不动，僵着，跟块木一样，就那么蜷着，等它过去。

    等不过去。

    素波那个老大夫说的，喘匀了，就过去了。

    老大夫是个骗子。

    她在心里骂了这么一句，骂完了，又想起那老儿给她开方子时候的样子，戴着副断了腿拿胶布缠着的老花镜，一边写一边叹气，说姑娘，你这病，一半在胃里，一半在心里，后这一半，我可开不出药来。

    嗓子眼里，一子酸水往上返，返到舌根底下，又酸又腥。

    要吐。

    她死死地闭着嘴，咽，咽下去，又返上来，再咽。

    得吃药。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刚坐直，胃里又是一勒，勒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又倒回去。

    她摸黑下了床，跪在床边上，伸手往床底下够。

    够着了那块砖。

    手抖，抖得指甲抠不进砖缝，抠了三回，才把砖掀起来。

    摸着了茶叶筒，抱出来，拧。

    拧开了，她把手伸进去，摸药瓶。

    摸着了一个，凭手感，是止疼片，小瓶，塑料盖。她攥着瓶子，拿拇指去顶那个盖子。

    顶不开。

    手上全是汗，滑，拇指一使劲，就从盖子边上滑过去。

    她又顶。

    又滑了。

    她急了，拿牙去咬，咬着盖子边，往外撬，撬得牙根发酸，盖子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也疼起来了。

    眼前发黑。

    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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