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在门，浑身湿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脸上一本正经的，说“理亏的多站一会儿”。

    这叫什么道理？

    可她居然觉着，挑不出毛病来。

    她累了。

    骂了一晚上，赶了一晚上，这个赶不走，骂不跑，她骂得嗓子都了，胃里那只手越攥越紧，她实在没力气了。

    “……随你。”

    她挥了挥手，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陈太忠点点，拉开了门。

    楼道里黑，风凉。

    他迈出门槛，回身，把门带上。

    这回，门关严了。

    “咔哒”一声，锁舌扣进了锁扣里。

    紧跟着，门里又“咔哒”一声，是她拧上了反锁。

    陈太忠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反锁，站了一会儿。

    关严了。

    关严了好，他心里说。

    关严了，是家的脸。区委书记的家门，让一个副科敞着缝守着，传出去，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他回往上看了一眼。

    三〇二的门，关得严严的，门底下那道缝里，透出来一点落地灯的光，黄黄的，细细的一条。

    那道光，他看了好一会儿。

    楼梯黑，他也不用看，一级一级地往下数，数到一楼，楼门里，信报箱一溜钉在墙上，绿漆的，一格一格的，格子上写着门牌号，三〇二，他瞅了一眼，空的，啥也没有。

    楼门没门，就一个水泥门框，风夹着雨，斜着往里灌。

    楼门外的墙根底下，有一辆自行车，二八的，锁在下水管子上，车座上套着个塑料袋，让雨灌满了水，鼓鼓囊囊的。他看了一眼，心想这楼里不知道谁家的，明儿早上骑的时候，一坐上去，有得受了。

    他在信报箱底下蹲下来，蹲了一会儿，腿麻了，脆一坐在了台阶上。

    台阶湿，凉气从底下往上钻。

    雨打进来，打在他裤腿上，没一会儿，两条裤腿从膝盖往下，湿透了，贴在腿上，冰凉冰凉的。

    他也不挪地方。

    裤兜里那个关了机的手机，硌着他的大腿。

    他掏出来，攥在手里，拇指搭在开机键上，搭了一会儿，又揣回去了。

    吕强那胖子，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电话，八成是工程公司那的水泥款又有啥动静。明天再说吧。

    天塌下来，也等明天。

    挪到哪儿去？这楼门，是她那个楼上唯一的出。楼上要是有个啥动静，从这儿往上蹿，三层楼，眨眼的工夫。

    他抬往上看。

    楼门外，三楼那个窗户，碎花窗帘拉着，窗帘后，透出来一点黄黄的光。

    还亮着。

    他就盯着那一点光。

    陈太忠冲他背影咧了咧嘴。

    看啥看，没见过守夜的？

    老走出去十来步，又回过来，隔着雨喊了一嗓子：“小伙子，找谁家啊？”

    “不找谁。”他也喊，“躲雨。”

    “上屋里待着去，坐那儿冻出病来！”

    “没事儿，我火力壮。”

    老摇摇，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拎着馒走了。

    他坐在那儿，接着盯着三楼。

    她要是真犯了，咋办？

    送医院，那是一条。可她宁可拿她妈的名字跑到素波去看，也不在凤凰露一回面，他把她往凤凰的医院一送，明儿一早，全凤凰都知道吴书记半夜让抬进了急诊。她宁可疼死在屋里，也不会答应。

    那就只剩下一条。

    仙灵之气。

    他身上那点仙灵之气，是从天上带下来的家底，攒一点用一点，用一点少一点，凡间的灵气稀薄得跟兑了水的米汤一样，补都补不回来。

    给治个疼脑热，那不算啥。可她那个胃，三年，出过两回血，十几趟医院，家素波的大夫都说要住院。那是烂到根子上的毛病。

    往里填，得填多少？

    他心里没底。

    可他也没想着走。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愣了愣神。

    图啥呢？

    家是区委书记，翻了脸，骂了他一晚上，台灯都举起来要砸他了。他翻了家的家，理亏是理亏，可赔不是也赔了，该认的也认了，按说，拍拍走，谁也挑不出他的理来。

    他就是不想走。

    那张纸上的圈，圈得太重了，划了纸。

    他坐在信报箱底下，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巷子那盏路灯，让雨打得一闪一闪，闪了几下，稳住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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