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陈太忠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远了。

    他盯着陈太忠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在地上，拿脚碾了。

    “赵公子，”他开了，声音还是那么稳，可是快了，“赵公子就想让你吃个哑亏。打一顿，打得你下不了床。再弄点见不得的事，栽到你上，让你在单位待不下去。”

    “啥见不得的事？”

    “那得看你，”狗脸彪说，“赌钱，嫖娼，偷东西，哪样合适就是哪样。派出所里有，材料一递，你那个部，就当到了。”

    陈太忠听着，脸上没什么表。

    ［凡整，倒是一套一套的。］

    “赵公子是谁？”

    “赵茂斌，”狗脸彪说，“他爹……你惹不起。”

    “他爹是谁？”

    狗脸彪不说了。

    他看着陈太忠，看了好几秒，忽然，膝盖一弯。

    他跪下来，枪也跟着垂下去，垂到了地上，他低着。

    “兄弟，”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我服了。我狗脸彪在凤凰混了十几年，没服过谁。今儿个，我服了你……”

    陈太忠低看着他。

    看着他那颗寸，发茬子里夹着的白发，看着他军大衣领子上秃了的毛。

    ［跪了？］

    ［这一跪，倒是比仙界那些……］

    他心里刚冒出半句，那个跪着的，猛地抬起了。

    枪也跟着抬起来了。

    砰！

    一声枪响，在荒地上炸开，炸得远处的狗汪汪地叫起来。

    子弹打在陈太忠的胸上。

    他觉出来了。一个东西，火烫的，硬的，钉在他胸正中间，钉得他往后一晃。

    丹田里，那点仙灵之气嗡的一声，全涌到了胸上，涌成一层薄薄的东西，顶住了那颗子弹。

    砰！砰！

    一颗打在他的肚子上，一颗打在他的左肩上。

    砰！砰！砰！

    狗脸彪跪在地上，攥着枪，手稳得像焊在了那儿，一枪接一枪，一枪比一枪快。枪的火光一闪一闪，把他那张劈成两半的狗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

    第四颗，胸。第五颗，又是胸。第六颗，喉咙。

    喉咙那一颗，顶得他嗓子眼一甜，一血腥味冲上来。

    丹田里，空了一大半。

    ［撑住。］

    砰！砰！

    第七颗，脑门。

    第八颗，还是脑门。

    脑门上那两颗，打得他脑袋往后一仰，眼前金星冒，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咔嗒。

    咔嗒，咔嗒。

    狗脸彪还在扣扳机。弹匣空了，枪机空响，一下，一下，响得的。

    陈太忠站在那儿，脑袋慢慢地低下来。

    荒地上静了。

    风也像是停了，枯不伏了，直挺挺地立着。远处的狗还在叫，一声一声，叫得越来越远。

    他低看了看自己。

    他伸手往领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

    脖子上一块皮，硬邦邦的，摸上去像一块铁片子，烫手。

    他又摸了摸脑门。脑门上两个圆圆的印子，烫的，凸起来一点，像是被拿烟烫了两下。

    他低下，往脚底下看。

    脚底下的冻土上，躺着八颗子弹。

    黄铜的，扁了，一颗一颗，像八个被踩扁了的瓶盖子，散在他的棉鞋跟前，还冒着热气，把底下的霜化开了八个小圆圈。

    他弯下腰，捡起一颗来，搁在手心里看。

    烫手。

    ［凡的东西……］

    他攥着那颗扁了的子弹，直起腰来。

    丹田里，空空，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凉气。护体的那层仙力，全耗在这八颗子弹上了，耗得净净，一丝都不剩。他觉得冷，骨缝里都在打颤，后背上一层冷汗，被风一吹，贴在秋衣上，冰凉冰凉。

    ［再来一颗，就透了。］

    他没让脸上露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跪在地上的狗脸彪，往后一缩。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空了的五四式，枪还冲着陈太忠，可他的手，开始抖了。抖得厉害，抖得枪一会儿指着陈太忠的脑门，一会儿指着天，一会儿指着地。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那道疤一跳一跳。

    “打，”他说，“往这儿打。”

    枪还是烫的。烫着他脑门上那两个印子。

    “没打着，再打，”他说，“打。”

    狗脸彪仰着脸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