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那张狗脸上，那道疤一下一下地抽。他的嘴张着，张了半天，合不上。

    一热乎乎的骚臭味，从他身子底下冒了出来。

    他跪着的那片冻土，湿了一片，冒着白气。

    他尿了。

    “……爷，”狗脸彪的声音劈了，劈成了两半，“您……您是哪路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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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忠没回答。

    他把那把五四式从狗脸彪手里抽出来，掂了掂，两只手一握，往里一折。

    枪身弯了，扳机护圈崩开了，一颗小螺丝蹦出来，蹦进了枯里。他把那团弯了的铁往地上一扔，扔在那两把钩子旁边，三团铁疙瘩堆在一块儿。

    远处的狗还在叫。风把枪冒出来的那火药味刮散了，刮得满地都是，呛得嗓子眼发苦。车灯照着那三团铁，铁上的烤蓝在灯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像三条冻僵了的长虫。

    “起来。”

    狗脸彪没起来。他跪着，两条腿抖得撑不起身子，裤裆里湿了一大片，冻得发硬。

    “起来，”陈太忠又说，“我有话问你。”

    狗脸彪撑着地，晃了两晃，站起来了。他的腰板还想往直里挺，一下，没挺起来，弯着。

    “你……您问。”

    “赵茂斌给了你多少钱？”

    “定、定钱……五万。”

    “事成之后呢？”

    “再……再给五万。”

    ［十万块，买我的前程。］

    陈太忠在心里算了算。

    ［凡的前程，倒是挺值钱。］

    “我有三个条件，”他说。

    “您说，您说。”

    “一个，”陈太忠竖起一根手指，“今天晚上的事，赵茂斌怎么找的你，怎么说的，给了多少钱，要你什么，你一五一十，全写下来。写完了，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狗脸彪的脸僵了一下。

    “这……”

    “写不写？”

    狗脸彪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团铁疙瘩，又看了一眼陈太忠脚底下那八颗扁了的子弹。

    “写。”

    “第二个，”陈太忠竖起第二根手指，“往后，赵茂斌再给你打电话，你给我录下来。录音机，磁带，一句不落，全录下来，给我。”

    “录……录下来？”

    “录下来。”

    狗脸彪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录下来，就等于把赵公子的小辫子攥在了别手里。］

    陈太忠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你不录也行，”他说，“你今天晚上冲我开了八枪。八枪。你说派出所要是知道了……”

    “录！”狗脸彪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录！”

    “第三个，”陈太忠竖起第三根手指，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狗脸彪跟前，低下，看着他的眼睛。

    “我爹妈，”他说，声音不高，“在城北住。掉一根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狗脸彪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点。

    面包车上有纸有笔。纸是从一个记账的小本子上撕下来的，笔是一支圆珠笔，没水了，划了半天才划出印子。

    狗脸彪蹲在车灯跟前，把纸垫在膝盖上写。他写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写错了就拿笔涂成一个黑疙瘩，接着写。

    陈太忠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其他几个都缩在车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林海峰，在车门那儿蹭来蹭去。

    他蹭到车门边上，手往座位底下摸。

    陈太忠没回，神识一扫，扫见了。座位底下压着一把刮刀，三棱的，刀刃上磨得发亮。

    神识这一扫，丹田里那最后一点底子也见了底，他眼前黑了一瞬，脚底下晃了一晃。

    他稳住了。

    林海峰的手摸着了那把刮刀，攥在左手里。他贴着车身，一步一步地往陈太忠背后挪，脚底下踩着枯，一点声音都没有。

    挪到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林海峰咬着牙，左手往前一送。

    刮刀冲着陈太忠的后腰扎过来。

    陈太忠转身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往下一劈。

    林海峰的惨叫一下子炸开了，炸得车灯底下所有都打了个哆嗦。

    他抱着自己的左胳膊在地上打滚，沾了一身的枯和冻土，叫得不像声。那把刮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刀刃上没沾血。

    陈太忠没往地上看。

    他转回身来，看着蹲在车灯跟前的狗脸彪。

    狗脸彪手里的圆珠笔掉了，掉在纸上，他盯着地上打滚的林海峰，又盯着陈太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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