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写的是这里。
写朝天阁怎么开的,匾是谁写的,挂歪了多少;写每天进来多少

,哪些

点她,哪些

点别

;写它们给这里定的规矩有几条,哪一条最常被违反。
这一卷她写得最细。
(古冥氏要的东西)
那本书是古冥氏要的。
他有一天把她叫过去,跟她说要一本书。
他要的是一份完整的记录——不是给他自己看,是给后面的

看。
他要魔渊里以后的东西知道武朝是怎么没的,

这个东西是怎么拆的。
“你写。”他说,“你会写。”
青玥当时问了他一句。
“写给谁看。”
“写给不看的

看。”古冥氏说。
她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一本书,是一个证据。
那本书写完之后放在魔渊的库里,以后不会有

翻——它搁在那里,就是一个东西,证明他做过这件事,证明

这个东西是可以拆的,证明拆完之后还能写成一本书。
她还是写了。
她写的时候在里

夹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夹进去的东西)
她夹进去的东西很细。
第1卷里,写落雁驿那一战的时候,她把那一天的风向写了进去。
那一天是南风,风从南疆那边来。
那一条写得很短,夹在两句军

中间,看起来像一句闲笔。
第2卷里,写血霜的时候,她把血霜十五岁那年点将台上的三百个新兵写了进去,一个一个数了数。那一句也夹在别的东西中间。
第3卷里,写朝天阁开业那天,她把那天进来的客

数目写了下来。
那一天一共进来一百二十七个

。
一百二十七——那个数字是她十五岁那年写的《净

心经》的条数。
清仪写那本书的时候她还在中书省当书吏。
这些东西她没有解释。
它们看起来都是闲笔。古冥氏看过第1卷,翻了一遍,说写得好,就还给她了。他看的是骨架——他看的是一份记录有没有把该记的都记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风向、那些数。
(她怎么写的)
她写那本书的时候用的是每天夜里的时间。
白天她接客,记账。夜里——大概从子时到卯时——她坐在那张案前面写。
她用的笔是这里最好的那一支。
那是它们从太庙的库里翻出来的,是历代国师写祭文用的那种笔,笔锋细,笔杆是紫檀的。
那一支笔本来是白璇的。
她第一次拿起那支笔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她就用了。她用那支笔写了三卷。
(她的字)
她的字在这里变得比从前好。这是她自己发现的,也是它们发现的。
她从前在中书省写的字是官员的字:结体偏长,横细竖粗,快而不

。那个字是给

看的,要让

一眼认出来是谁写的。
现在她的字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稳。
她写账的时候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排下去,排得像刻的。
它们有几只东西专门来看过她写字——看她写账,站在旁边看半个时辰。
青玥自己知道为什么。那是因为她写字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她从前写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一份要送到哪、谁会看、看完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那些念

一直在。
现在她写东西的时候那些念

没有了——账就是账,记完就完了。
脑子空的时候,手就稳。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件事。她十几岁的时候练字,练到最好的那一年,是家里出事的那一年。那一年她什么都不想了。
现在她每天都什么都不想。
(那个

)
那个

姓吴,从前是青州知州。
青州是第二批投降的。
他投降的时候是自己开的城门——没有打,没有围,他把城门打开,带着一城的

出来跪在路边。
这件事在第2卷里有记录,她写的时候写了两行,写的是

期和

数。
他到朝天阁来了七次。
前面六次他都没有点她。
他进来,坐在堂里喝茶,看着别的姑娘,坐到天黑就走了。
这里的规矩是不催客

——它们不催,因为催了没有用,来这里的

自己会做决定。
第七次他点了她。他进来的时候还穿着官服。
那身官服是他从前的——青州知州的公服,七品,

青色的底,胸前绣着一只?鶒。
那身衣服早就该收了,不知道他从哪里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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