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时候是照着

呼吸的长短写的。
后面那个东西不知道这件事。
它按它自己的节奏动。她按她自己写的节奏念。
两个节奏本来对不上。
可是她念得慢,慢到它无论怎么动都赶不上她那一句的长短——一句颂词念完,它动了三下还是四下,对她来说没有分别。
她把它的节奏吃进去了。
念到后面几句的时候,编钟响了。
是那个姓杜的乐工。他敲得还是抢拍——第一下早,第二下补。可是这一次第三下他敲对了。
敲对的那一下,落在她念完“牲者,神之器也”之后的半息里。
那是祭文里该有的一下。她写那一段的时候,那一下是写在纸上的:颂词终,钟一响,礼成。
现在它响了。
在这个地方,由那个

,用三枚从太庙搬来的钟,敲对了。
她的喉咙在那一刻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牲者,神之器也。”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从

到尾没有断过一次。
整段颂词六句,五十三个字。她写的时候改过三个字,改完还是五十三个。她刚才念的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的五十三个。
古冥氏看着她。
“念得很好。”他说。
“……”
“你知道为什么念得好吗。”
白璇没有回答。
“因为这段是你写的。”古冥氏说,“你写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白璇跪在那里。
她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
她写那段颂词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她写“忘其身,忘其名,忘其所以为

”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她停那一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现在记不起来了。
那八步,她走了七天。
七天里,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开仪、献牲、净牲、献、承、颂、送神。
第七步是送神。送神的时候她要跪在祭台前面,念“神归于天”四个字。念完之后那个

退出去,她一个

跪在那里。
第八步是涤器。
涤器她没有走。
“第八步留着。”古冥氏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渴。”他说。
他们没有给她水。
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喝过一滴水。
第一天,她还能跪着。第二天,她跪不住的时候就趴着。第三天,她趴在祭台边上,舌

肿起来,贴在上颚上,动不了。
她的嘴唇裂了。裂了两道,一道在正中,一道在嘴角。裂开的地方是白的,一说话就渗血。
第三天下午,古冥氏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
“你要水吗。”他问。
白璇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抬起

。
“要。”
“那你自己来拿。”
他解开了腰间的布。
白璇看着。
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她的祭文。
她写过“以

为牲”。她写过“祭器涤净,方可再用”。她写过那些话的时候,坐在一张案前面,手很稳。
她写那些话的时候,是以为被写的是别

。
她爬过去了。
爬的时候她的手还绑在背后。她只能用肩膀和膝盖往前挪,挪一下,歇一下,再挪一下。
那段路不长。从祭台到她面前,大概五步。
她爬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
爬的时候她没有看他的脸。
她只看着那个地方,看着那个东西,她这辈子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男

的身体。
她做国师七年,做闺

二十七年,她见过的男

都是隔着九串白玉珠见的。
那九串珠子是她自己穿的。
她爬到他面前。
然后她张开了嘴。
那东西进来的时候,她的喉咙本能地缩。
呕。
胃里什么都没有,她三天没吃东西了,只有酸水往上走。她缩着喉咙,那东西顶在喉咙

,动不了。
他按住她的后脑。
往里压。
白璇的鼻子贴到了他的身上。一

味道灌进来,汗、腥、还有别的。她想吐,喉咙一缩一缩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涤器。”古冥氏说。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哭。是身体的反应,眼睛自己往外冒水,止不住。
她开始动。
不是他动,是她自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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