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药剂量少了一个小数点,签名的护理师也改成了另一位已经离职的学姊。原始档被会所的法务以隐私为由声请封存,直到最近才因为另一件案子的数位鉴识被重新还原。】
他将那份泛黄的纸本推得更近,翻到最后一页的医嘱签章栏。
那里有一行已经褪色的手写签名与电子签章列印,笔迹清秀却用力,写着许蕴真三个字,时间戳记是二零二一年九月十七

零点四十七分。
【许医师,】黎皓谦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因疲惫而锐利的眼眸此刻没有移开,【这份被窜改前的原始病历影本,上

的签名是你自己。笔迹鉴定已经确认过了。你当时亲手签下了那个过量的剂量,然后在事后配合会所把病历改成了医疗意外。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想立刻起诉你,我只是想问,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帮他们掩盖?】
许蕴真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
她的双手在膝

紧紧绞在一起,指甲


陷进掌心,留下四个苍白的月牙痕。
黑色窄裙下的双腿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丝袜紧绷的触感此刻变成一种刑具,勒得她发疼。
她感觉到诊疗室里那种熟悉的羞耻与罪恶感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不是来自骆烬的手指与低语,而是来自一个完全中立、只相信证据的检察官的注视。
这种注视比任何

欲的审问都更让她无所遁形,因为它不带欲望,只带真相。
【我……】她的喉咙

涩,声音

碎,【那只是一起单纯的医疗意外,病患本身有药物滥用史,对镇定剂的耐受

……我已经在当年的报告里说明得很清楚。至于签名,我不记得了,那段时间我同时在医院与会所两边支援,经手的病历很多,可能……可能是系统误植。】
这番说词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黎皓谦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一

气,将那份病历影本留在桌上,没有收回。
他站起身,将笔记型电脑阖上,发出轻微的喀声。
【许医师,证

的记忆有落差是很正常的,】他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随兴,却多了一丝重量,【但录音不会说谎,波形也不会。我调阅你近期录音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五年前那个

孩的相验案承办员警,与骆家建设集团的法务有过一笔金流往来。而那笔金流的经手帐户,最近又出现在明心的顾问费汇款纪录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有

一直在用同一套方法,买走专业与沉默。】
他走到门

,手搭在门把上,回

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与骆承砚在会客室门

的那一眼截然不同,没有压迫,只有提醒。
【这份影本你留着,】他说,【正本在我这里,很安全。你回去可以慢慢想,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打给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不像诊疗室的录音笔,会突然没电。】
门被打开,走廊的冷气与

光灯光线涌进来。黎皓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脚步声稳定而疲惫,像一个长期在体制内逆行的

。
侦讯室里只剩下许蕴真一

。
她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病历影本,签名栏上自己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视网膜。
她没有哭,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维持着那个双腿并拢、双手绞紧的姿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她因为恐惧而僵硬的线条。
空调的嗡鸣、纸张的霉味、以及电脑喇叭里残留的那句再推半支,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

,与她记忆中被消音的那四十分钟空白重叠在一起。
她忽然意识到,那段被剪掉的四十分钟,或许从来不是别

的杰作,而是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消去的。
她亲手签下的剂量、她默许的窜改、她用哈佛推荐信

换来的沉默,全部都被她包装成医疗意外的记忆,藏在那个过于

净的静音里。
而现在,有

把剪刀还给了她,要她自己把那段空白剪开。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沈聿棠的来电,萤幕亮起,显示名称与一则未读讯息的预览,讯息来自一个未储存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姊姊,听说你今天去地检署了?晚上诊疗室见,我有更完整的录音想放给你听。】
许蕴真看着那行字,感觉到小腹

处一

不受控制的热流,与胃部的翻搅同时涌上。
那是恐惧,也是被看穿的羞耻,更是一种她无法否认的、对那间封闭诊疗室病态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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