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明明暗暗地打在他脸上。
在水母区里,我回

看他,他正在看我。
他说“我在看水母”,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水母缸里的光在他瞳孔里浮动,蓝的、紫的、暗红的,一缸一缸地流转过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憎恨、怀疑、怨怼、冰冷的沉默——它们已经在我心里融化了,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堵在胸

,酸酸的,烫烫的,每次他靠近就会膨胀,每次他对我笑就会发酵,每次他出门不带我就会发 出尖锐的哀鸣。
我在晴空塔上想告诉他。
我想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想说:哥哥,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不管你现在是谁,我只要你是我的。
我想说:哥哥,爸爸妈妈走了,我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

。
可是这些话到了喉咙

,就变成了石

。
因为我想起来了。
他有

朋友。
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叫“莉莉娅”的名字,亮起来的时候他会笑。
他会背对着我回消息,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会在讲电话的时候压低声音。
他有

朋友。
而我是他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我赶紧低

,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他在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有重量一样,压得我肩膀发沉。
我后退了一步。
我听见自己说:“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声音在发抖。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成不成功。
他后来抱了我。
在出租车上,他把我揽过去,让我的

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他身上的味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哥哥身上是洗衣

和旧书本的味道,现在他身上是洗手

和咖啡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是那个


的。
我攥紧了他的衣角。
现在,我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线。他出门了,说“晚点回来”,但没有说几点。
——他是不是又去见那个


了?
这个念

像水母的触手一样缠住我的心脏,勒紧,勒紧,再勒紧。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棉絮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枕

上有洗衣

的淡香。
是哥哥买的洗衣

。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的庙会,想起金鱼,想起雨天的伞,想起被倒掉的味噌汤,想起扔掉的作业本,想起他吼我的那一声“别烦我”。
想起他围着妈妈的围裙切洋葱,想起他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想起他做的麻婆豆腐,想起他在水母缸前的眼睛,想起他拍着我

顶的手。
想起他说“我的妹妹甜”。
想起他说“抱歉”。
想起他停在半空中的、没有落下来的手。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是不是真正的哥哥,重要吗?
——他有

朋友,重要吗?
——伦理,道德,这个世界怎么看,重要吗?
妈妈死了,爸爸死了。我的世界早就碎了,我每天戴着面具去上学,笑着对所有

说“我很好”,回到家对着空


的客厅说“我回来了”。
没有

回应。
从来没有

回应。
直到他开始回应。
哪怕他回应的方式很笨拙,哪怕他的手机屏幕永远扣着放,哪怕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属于这个家——
他回应了。
他给我买蛋糕,他做饭给我吃,他在晴空塔上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他拍着我的

说“我的妹妹甜”。
我的妹妹。
这四个字是我的。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哥哥,我不在乎他有没有

朋友,我不在乎他心里的那个

是谁。
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
我只要这个家里有第二个

。
我只要每天回家的时候,玄关有一双鞋,客厅有一盏灯,厨房有饭菜的味道,走廊尽

有另一个

的呼吸。
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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