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挽天倾

濯我足”这种名义上清高、实际上只是缩乌的心思，他咧嘴苦笑道：

    “我可没有你们想的这般清高，我刚才说的就是大实话。”

    “考进士实在没有什么意思，”贺青河搓手笑着说，“陆爷考不中倒也罢了，要是考中了，我不是要疼死？”

    陆缚笑了起来，说道：“就是，就是，疼事不能让贺爷一肩担之。”

    陆缚万一会试高中，除非能考中前三元，不然就要留在顺天，这些少年就要全托给贺青河照应了。

    沈湄心里清楚照顾这些少年的难处，没有身份，数又多，但是她仍觉得陆缚的个前程要紧，说道：“思泽他们，我们辛苦一些，还是可以照顾过来，不能耽误陆公子的前程……”

    贺青河哈哈一笑，也不解释，也不点沈湄有些过于关心陆缚的个前程。

    近一个月来朝夕相处、共济扶危，贺青河便想：区区一个进士出身怎么安下陆缚的心胸？

    陆缚嘴里说是要练习弓箭，贺青河知道他从细处看出自己出身军伍，教导诸少年之余，也跟自己讨论军伍之事——

    学治军，才是他的真正用意吧？

    他心里想，侯爷喜欢提拔后学，要是侯爷在世看到陆缚，是如获至宝，还是以为忌？

    贺青河想起一事，问陆缚：“陆缚是不是也要用个别的名字？”

    “也行，”陆缚点点，拔出腰刀，拿刀尖在甲板上刻下“关纵”二字，将刀回刀鞘，说道，“若在外面前，恩泽跟贺爷就以此称呼我吧。”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描过千百遍。

    陆缚这个名字，是别的；

    关纵这个名字，才是他自己的。

    刀尖划过甲板，木屑卷起来，字很。

    刻下去，就当是把从前那半条命，也一并埋在这艘船上了。

    陆缚有功名在身，要是他与无籍之众私通的事无意间泄露出去，不管有罪无罪，功名首先会给剥夺掉。

    即使要想办法给诸少年在别处籍换个身份，这么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成的。

    小心为上，特别是诸少年就算是落流藏匿在乡野，总也要跟外接触，化名就十分必要。

    至于贺青河，陆缚怀疑贺青河本身就是化名。

    贺青河看着陆缚刻在甲板上的两个字，赞道：“好名字！”

    他却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对眼前这个青年的意义。

    陆缚极目眺望远天残霞，附魂重生之事，即使说出来也无会信，他原以为在这个时代只能以陆缚的身份活着，贺青河说及化名一事，他毫不犹豫的在甲板上刻下“关纵”二字。

    船搁在浅滩上，四下是没边的芦苇。

    夜里起了风，芦花顺着风，一层一层地压过来。

    他把腰刀横在膝上，没有睡。

    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这三四十个，从今天起各有一个新名字。

    名字一换，这条路就没法回了。